第436章 白骨(四)(2/2)
第二次,最近,又来取粉?
不对。
林天玮盯着那几只编织袋。如果凶手八年前取过粉,这些袋子应该是那时候被翻动过的。但眼前这些袋子,虽然破旧,摆放却很整齐。不像是被人翻过,倒像是——
像是有人后来整理过。
他心头一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厂房。
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
从化工厂回来,林天玮直接去了档案室。
他调出了林美华的死亡卷宗。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左右,邻居闻到煤气味报警。消防破门后发现林美华倒在厨房,煤气灶开着,窗户紧闭。法医鉴定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结论为意外。
卷宗很完整。现场照片、尸检报告、邻居证言,一应俱全。
太完整了。
林天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办案民警的签字上。
周永年。
那是现任市局副局长周永年的签名。二〇一四年,他是城北分局刑侦大队长。
林天玮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女声传来:
“林队长?”
林天玮听出来了。是柳如烟。
“柳馆长?”
“我想见你。”柳如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现在。”
“在哪儿?”
“美术馆。就我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林天玮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天快黑了。
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赶到美术馆时,天已经黑了。整层楼只亮着几盏射灯,光线昏暗,那些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柳如烟站在那幅废墟画前,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柳馆长。”
“林队长。”她的声音沙哑,“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把它取了下来。
画后面是一面白墙,什么也没有。但柳如烟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然后一按——
一块地板弹了起来。
林天玮走过去。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
柳如烟把信封递给他。
“我妈留给我的。”她说,“她死之前一个月,寄给我的。让我不要拆,等她死了再看。”
林天玮接过信封。封口还封着,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你一直没拆?”
“拆了。”柳如烟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下午拆的。看了之后,我才知道她为什么死。”
林天玮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照片,和几张信纸。
照片上是周建国和刘建民。两个人站在一个厂房门口,笑着握手。那个厂房,林天玮今天刚去过——光明化工厂。
还有一张,是三个人的合影。周建国、刘建民,还有——
还有一个人,被涂黑了。
脸的位置被人用黑色墨水笔完全涂掉,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天玮翻开信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烟烟,妈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有些事,本来想带进棺材的,可最近有人在查你舅舅的事,我怕了。”
“你舅舅不是失踪,是被人杀的。刘建民也是。他们知道的太多了,钱礼达不会放过他们。”
“妈也拿了钱,那笔八百万里的钱。妈没告诉你,是怕连累你。现在妈后悔了,应该早告诉你的。”
“那个画里的人,是钱礼达的合伙人。妈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哥。你舅舅死的那天,我看见他从你舅舅家出来,手上有血。”
“烟烟,如果有一天妈出了事,肯定是他们干的。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警察。记住,钱礼达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咱们惹不起,但警察能。”
“妈对不起你。”
信到这里就断了。
林天玮抬起头,看着柳如烟。
“你妈是怎么死的?”
“煤气泄漏。”柳如烟惨然一笑,“他们说意外。林队长,你信吗?”
林天玮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涂黑的人脸。
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哥。钱礼达的合伙人。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把他的脸涂黑?
“这张照片,是你涂的?”
“不是。”柳如烟摇头,“我妈寄给我的时候就这样。”
林天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周建国和刘建民中间。虽然脸被涂黑了,但身形还在——瘦高个,微微驼背,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市局副局长,周永年。
瘦高个,微微驼背,经常把手插在裤兜里。
不不不,不可能。周永年那时候是城北分局的刑警,怎么可能和钱礼达搅在一起?
可那个身影,太像了。
“照片我能带走吗?”他问。
柳如烟点头。
林天玮把照片和信纸装回信封,揣进怀里。
“柳馆长,最近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你自己小心点。”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问:
“林队长,你会查到底吗?”
林天玮没回答,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柳如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妈在信里写的那个人,姓孙。可我后来查到,他不姓孙。”
电梯开始下降。
林天玮猛地按下停止键。
电梯猛地一停,他掏出手机,拨通柳如烟的电话。
占线。
他再拨。
还是占线。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他冲出去,跑向楼梯。
六层楼,他跑上去只用了两分钟。
美术馆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柳如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机摔在一边,屏幕还亮着。
林天玮冲过去,蹲下身。还有呼吸,但很微弱。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他一边拨打120,一边环顾四周。
展厅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还在轻轻晃动。
他站起身想追,但柳如烟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去。
柳如烟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几个字:
“他……警察……”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120的急救声由远及近。
林天玮站在美术馆里,看着躺在地上的柳如烟,看着那幅被取下的废墟画,看着那个藏着秘密的暗格。
窗外,城市的夜色深沉。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