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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白骨(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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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真把自己关在机房整整二十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眼眶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敲开林天玮办公室的门,把一沓A4纸拍在桌上:

“周建国,男,一九六七年生,原市第三纺织厂厂长。厂子二〇〇九年破产,被远大集团收购。收购协议签完一个月后,他失踪了。”

林天玮接过资料,快速翻看。

“报警记录呢?”

“有。”顾真指着其中一页,“他老婆报的案,二〇〇九年八月十五日。但立案后一直没找到人,一年后按失踪处理。他老婆……林美华,五年后死于煤气泄漏。”

林天玮动作一顿。

“煤气泄漏?”

“对,二〇一四年。现场勘查结论是意外。”顾真又翻出一页纸,“但有个细节——她死之前一个月,刚把周建国的失踪案从‘未结’状态申请了重新调查。申请递上去没多久,人就没了。”

林天玮沉默了几秒。

“周建国失踪前,有什么异常?”

“最大的异常是钱。”顾真说,“第三纺织厂被收购时,账面上还有八百多万资金。远大集团的说法是,这笔钱用于偿还债务和安置职工。但当年的职工根本没见过这笔钱——他们拿到的安置费,是远大另外出的,每人不到两万块。”

“那八百万呢?”

“蒸发了。”顾真摊开一张资金流向图,“收购当天,这笔钱从纺织厂的账户转到了远大指定的一个过渡账户。然后,一天之内,被分成二十几笔,转到了十几个不同的公司账户。这些公司,大多数已经注销了,剩下的几家,也都是空壳。”

林天玮盯着那张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能查到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查过了。”顾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其中三家,和钱礼达名下的一家企业有间接关联。是通过三个中间人层层持股的,绕了很多圈,但最终都能绕回去。”

钱礼达。

林天玮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市局大院,几辆警车正在进进出出。阳光很好,可他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那八百万是被钱礼达吞了,那周建国的失踪,就绝不是一起简单的“人口失踪案”。

“远大那边怎么说?”他问。

“我打过电话了。”顾真撇撇嘴,“人家说当年的资料太多,需要时间整理。让我们等。”

“等?”林天玮转过身,“那我们就上门去等。”

远大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林天玮和顾真走进大堂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林队长?我是远大集团总裁办秘书,姓陈。钱总让我接待二位。”

电梯一路上行,在二十三层停下。陈秘书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这是我们集团的档案馆,所有历史资料都在里面。二位慢慢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密密麻麻排满了铁皮柜,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大半,只漏进几缕细细的光线。

顾真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这地方……是我的天堂。”

林天玮拍拍他肩膀:“干活。”

两人分头行动。顾真负责翻找财务档案,林天玮则重点查看当年的收购合同和会议纪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林哥。”顾真忽然开口,“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林天玮接过来,是一份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报告显示,第三纺织厂的资产评估总值为三千二百万,远大集团的收购价是两千八百万,差额四百万。

“四百万的差价,在正常范围内。”林天玮说。

“对,但你看签字日期。”顾真指着文件末尾。

二〇〇九年七月十日。

“这个日期怎么了?”

“周建国失踪的日子,是八月十五日。”顾真说,“但这份资产评估报告,按理说应该在收购前就完成。我查过远大集团提交给工商部门的备案,里面的评估报告日期是六月二十日。和这份不一样。”

林天玮心头一动:“你是说,有两份评估报告?”

“至少两份。”顾真压低声音,“备案那份估值更高,三千五百万。远大收购价两千八百万,差价七百万。再加上那八百万的‘安置费’,总数——”

“一千五百万。”林天玮接道。

一千五百万。十年前的巨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二位警官,查得怎么样?”

林天玮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三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长裙。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安静,疏离,眼底藏着什么。

“您是?”

“我叫柳如烟。”女人走进来,微微欠身,“是远大集团旗下美术馆的馆长。听说有警官来查资料,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美术馆馆长?

林天玮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柳馆长认识周建国吗?”

柳如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细微,但林天玮捕捉到了。

“认识。”她说,声音平静,“他是我舅舅。”

林天玮和顾真同时看向她。

“您舅舅?”

“对。”柳如烟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我妈是周建国的姐姐。不过我们家和他来往不多,他失踪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

“您母亲?”

“去世了。”柳如烟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很多年了。”

“柳馆长现在方便聊聊吗?”林天玮问。

柳如烟看了一眼手表:“我半小时后有个接待,如果不长的话——”

“不会太久。”

三人出了档案室,穿过一条长廊,来到电梯间。柳如烟按了二十七层的按钮。

“美术馆在顶楼?”顾真问。

“对。整层都是。”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二十七层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展厅,纯白色的墙壁,柔和的射灯,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各种画作。有油画,有水彩,还有一些林天玮叫不出名字的类型。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柳如烟领着他们穿过展厅,最后停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

画面上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远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整个画面色调阴郁,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荒凉感。

“这是您画的?”林天玮问。

“对。”柳如烟盯着画,眼神有些恍惚,“画的是老城区拆迁前的样子。我小时候住在那边,后来拆了,就画下来了。”

林天玮看着那幅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废墟的角落里,有一团模糊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但仔细看,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那人形蜷缩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被捆绑着。

他心里一动。

“这个角落,画的什么?”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变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一些记忆碎片。”

“柳馆长。”林天玮放缓声音,“您舅舅失踪那年,您多大?”

“二十五。”她说,“我在外地上大学,没赶上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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