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车祸(六)(2/2)
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警车在晨光中疾驰。林峰一边开车一边思考:张秀英为什么要跑?她上午还主动坦白,甚至提供了U盘藏匿点的信息。现在证据找到了,她却跑了?
除非——她上午说的不是全部真相。
除非——那个U盘里,还有她不想让警方知道的东西。
手机响起,是小王从局里打来的:“林队,技术科有了突破!他们恢复了防水袋内侧那半枚指纹,数据库比对显示——属于一个叫‘王德顺’的人!”
“王德顺?”林峰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就是邻县半年前骗保案的那个死者!”
林峰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车险些追尾,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但他顾不上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旋转、碰撞、重组。
王德顺的指纹出现在赵大强的证据袋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德顺生前接触过这个袋子?意味着赵大强和王德顺有联系?还是意味着……
“小王,”林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立刻查王德顺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生前是否认识赵大强,是否有共同联系人。”
“已经在查了!还有,法医那边在赵大强指甲缝里发现的皮肤组织,DNA比对有了新进展——与王德顺有亲缘关系!很可能是兄弟或堂兄弟!”
兄弟。
林峰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U盘里那份名单,五个“意外死亡”的人员名单。如果王德顺和赵大强是兄弟,那么这份名单就不是随机选择的受害者。
而是……家族。
“回局里!”林峰调转车头,“我要看那份名单的详细资料!”
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五个名字被红线连接起来:
1. 王德顺,49岁,清河县王家村人,半年前车祸死亡。
2. 赵大强,41岁,双桥村人,本案死者。
3. 刘建军(刀疤刘),42岁,邻县人,在逃。
4. 李秀云,38岁,双桥村人,在押。
5. 张秀英,29岁,双桥村人,在逃。
“不止这些。”技术科的小张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交叉比对了这五个人的户籍信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关联——王德顺的母亲姓赵,是赵家村人。而赵家村和双桥村在五十年前是一个村,后来才分开的。”
“说重点。”
“王德顺和赵大强是表兄弟。”小张放大一份泛黄的族谱复印件,“虽然出了五服,但确实是亲戚。更关键的是——刘建军是王德顺的妻弟,也就是王德顺妻子的弟弟。”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这是一个家族式的骗保团伙?”小王喃喃道。
“不止。”林峰在白板上画着连线,“王德顺是第一个‘死者’,但很可能不是受害者,而是参与者。他的死可能是内讧,也可能是……祭祀。”
“祭祀?”
“用自己人的命来测试保险公司的反应,来完善作案手法。”林峰的语气冰冷,“如果连自己人都能牺牲,那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尸检报告:“林队,赵大强指甲缝里那个皮肤组织的详细分析出来了——不属于王德顺本人,但DNA相似度极高,应该是近亲。我们正在扩大比对范围。”
“赵大强还有其他兄弟吗?”
“有一个哥哥,赵大庆,但十五年前就去广东打工,至今失联。”老周翻开报告,“还有,赵大强胃里发现了一些还没完全消化的药片残留。成分分析显示,是一种强效镇静剂,服用后二十分钟内就会起效。”
“死亡时间他应该已经昏迷了。”
“对。所以他不可能自己骑电动车出门,更不可能在车祸发生时做出任何反应。”老周顿了顿,“这意味着,昨晚骑电动车出门的,很可能不是赵大强本人。至少,不是一个清醒的赵大强。”
又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赵大强在车祸前已经昏迷,那骑电动车的人是谁?谁把他扶上电动车?谁启动了车辆?谁关闭了车灯?
“电动车把手上有指纹吗?”林峰问。
“有,但只有赵大强自己的。”老周说,“不过我们在脚踏板上发现了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符合赵大强的鞋底花纹,另一种……尺码小很多,像是女性或者个子矮小的男性。”
女性。张秀英?李秀云?
还是……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刀疤刘?
林峰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交管部门:“林队,我们调取了昨晚县城到双桥村所有路口的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情况——晚上十点四十分,一辆白色轿车在距离案发现场三公里处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搬下一个长条状物体,放在路边。然后他们开车离开,十分钟后,那个‘物体’自己站了起来,推着一辆电动车走了。”
“能看清脸吗?”
“太远了,看不清。但身形判断,应该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喝醉了或者……被搀扶着。”
被搀扶着。昏迷的赵大强。
“白色轿车后来去了哪?”
“往邻县方向去了,但中途消失在省道的一个岔路口。那里没有监控。”
林峰结束通话,看向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连线。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但每浮出一寸,就更黑暗一寸。
家族。背叛。谋杀。骗保。
还有那个神秘的防水袋——为什么会有王德顺的指纹?王德顺半年前就死了,如果指纹是生前留下的,那这个袋子至少在赵大强手里保存了半年以上。
他为什么要保存一个可能牵连自己的证据?
除非,这不是证据。
而是……保险。
林峰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小王,立刻去查王德顺的死亡保险理赔情况。我要知道,那笔钱最后到了谁手里。”
“您怀疑……”
“我怀疑王德顺的死,根本不是骗保团伙的‘测试’。”林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而是赵大强用来威胁刀疤刘的筹码。他知道王德顺是怎么死的,他保存了证据。他用这个证据来要求分更多钱,或者……要求退出。”
“所以刀疤刘杀了他。”
“但杀他的方式很巧妙——伪装成他们自己的骗保计划。”林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样即使警方调查,也会先怀疑家庭纠纷,怀疑李秀云骗保。等真相大白时,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刑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林队!张秀英抓到了!在长途汽车站,她想坐车去省城。”
“带回来。”林峰转身,眼神锐利,“这次,我要知道这个家族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刑侦支队的灯又一次亮起。在这个漫长的秋日里,真相像深埋地下的根须,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但林峰知道,只要沿着这些根须一直挖下去,总会挖到最黑暗的源头。
而那个源头,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