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爱之殇(七)(1/2)
苏晴失踪的巷口拉起了警戒线。技术队正在提取车辙印和可能的生物痕迹,但希望渺茫——那条老巷的路面坑洼不平,尘土厚积,面包车留下的轮胎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周正站在巷口,手里还握着苏晴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下午的阳光斜射进窄巷,在墙壁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他突然想起林晚秋日记里的一句话:“光越亮的地方,影子就越深。”
“周队。”小王从勘查车里探出头,脸色凝重,“面包车往城东方向去了,但那边是监控盲区,城中村改造区域,小路纵横交错,很难追踪。”
“查这辆车最近几天的活动轨迹。”周正把手机装进证物袋,“苏晴最后那条短信没发完,但她想说U盘在哪。派人去她家了吗?”
“已经去了,但……”小王欲言又止,“她家被翻得乱七八糟,明显有人进去过。抽屉、衣柜、床垫都被划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技术队正在勘查,但目前没发现U盘。”
周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和远处垃圾站的气味。
对手的动作比他们快。而且对方显然知道警方已经介入,才会冒险在支队门口绑架苏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警局内部可能有眼线?还是对方一直在监视警方的行动?
“周队!”对讲机里传来刘振急切的声音,“张丽那边出事了!”
周正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我们安排她们住的宾馆房间被闯入,张丽被打晕,暖暖……暖暖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小时前。服务员听到动静去查看,发现张丽倒在地上,后脑有伤,暖暖的玩具散落一地,但孩子不见了。”刘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们的人就在楼下守着,但凶手是从隔壁房间的阳台翻过来的,避开了所有监控。”
精心策划,手法专业。
周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对手不仅动作快,而且对警方的部署了如指掌。他们在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林晚秋死了,苏晴被绑,现在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张丽伤势如何?”
“轻度脑震荡,已经送医院了,神志还算清醒。”刘振顿了顿,“她说袭击她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有个特征——右腿微跛。”
又是那个瘸腿男人。
周正看向巷子深处,仿佛能看见那个跛脚的身影在阴影中冷笑。这个人就像幽灵一样,在每个犯罪现场留下痕迹,却又抓不住实体。
“保护好张丽,加派人手,我要她活下来。”周正下达指令,“同时,发布全市寻人通告,寻找张暖暖。重点排查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孩子可能被带离本市。”
挂断电话,周正坐回车里。车厢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小王和小李都不敢说话。
“回局里。”周正终于开口,“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切。对手比我们想的要强大,而且没有底线。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清除所有证据之前,找到突破口。”
回到刑侦支队,周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林晚秋的日记本、苏晴提供的U盘照片,以及所有现场勘查报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桌面上那些记录着死亡和痛苦的纸张。
周正翻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重新阅读。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寻找线索,而是试图进入林晚秋的世界,理解这个从满怀希望走向彻底绝望的女人。
2018年9月15日,晴
今天是我和张强的婚礼。虽然只是简单请了几桌,但我很幸福。妈妈在婚礼上哭了,说舍不得我。爸爸板着脸,我知道他还是不满意张强。但爱情是自己的,对吗?张强对我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我相信他。
字迹娟秀工整,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那时的林晚秋23岁,大专刚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照片上的她穿着红色旗袍,笑得眼睛弯弯,挽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臂——那就是张强,年轻几岁,头发梳得油亮,对着镜头露出得意的笑。
周正翻过一页。
2019年3月22日,阴
怀孕了。张强很高兴,说要当爸爸了。婆婆态度也好多了,开始给我炖汤补身子。虽然孕吐很难受,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就觉得一切值得。妈妈让我回老家生孩子,说可以照顾我。但张强不同意,说张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外人”,这是林晚秋第一次在日记里提到这个词。那时的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2019年11月8日,雨
暖暖出生了,是个女儿。7斤2两,很健康。但产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婆婆看了一眼就走了,张强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女儿也好。”
我知道他想要儿子。可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心里很委屈,但看着怀里的暖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
这一页的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是眼泪。林晚秋在月子里哭过,但没让任何人看见。
日记的频率开始降低。从每天一记,变成每周,再到每月。字迹也从最初的工整,变得潦草、用力。
2020年5月14日,阴
张强又喝酒了,回来就发脾气,说我不够体贴,说他工作压力大。可他根本就没工作,天天在外面混。我说了他几句,他打了我一巴掌。这是第一次。
我抱着暖暖哭了很久。他醒来后道歉,说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该原谅他吗?
2021年2月3日,雪
今天是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但张强不让我回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和他吵了一架,他把我推倒在地上,额头撞到桌角流血了。暖暖吓得大哭,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妈打电话来问怎么不回去,我说孩子生病了。我不敢说实话,怕他们担心。
有时候我在想,这就是我当初不顾一切要嫁的爱情吗?
日记里开始出现大段空白,有时连续几个月都没有记录。但每次重新开始,字迹都更加潦草,情绪更加绝望。
2022年8月19日,暴雨
张强说他在外面有女人,问我吃不吃醋。我说离婚吧,他笑了,说离婚可以,但暖暖是张家的种,必须留下。他让我净身出户,滚蛋。
我抱着暖暖跪下来求他,他踢开我,说我装可怜。
我不敢离婚,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去。如果我走了,暖暖怎么办?婆婆说女孩不值钱,他们不会好好对她的。
我的人生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井,井口的光越来越远。
读到这儿,周正停下来,揉了揉眉心。他可以想象那时的林晚秋——被家暴,被羞辱,被剥夺做母亲的权利,困在一个没有出路的婚姻里。
但她还在坚持,因为女儿。
日记翻到2023年,时间来到三个月前。
2023年6月10日,晴
终于找到工作了!宏远科技公司的行政专员,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我和暖暖生活了。面试官陈总人很好,听说我带孩子不容易,说可以给我安排不加班的工作。
也许老天终于看到我的苦难了。我要好好工作,攒钱,等有能力了,就带着暖暖离开。
希望这次是真的希望。
这是日记里少见的充满希望的一页。林晚秋画了个笑脸,还在旁边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她算的账:月薪3800,租房1500,生活费1000,给暖暖存1300,一年就能有一万五存款。
她想用一年时间,攒够逃离的资本。
但现实比她想象的残酷。
2023年7月3日,多云
陈总今天约我吃饭,说看我工作认真,要提拔我。我很感激,但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他问我家里的事,我简单说了几句,他说“你这么好的女人不该被那样对待”。
这句话让我哭了。已经太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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