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魔龙王的蜕变（1/2）
天穹之上那由纯粹生命力构成的巨手已然消散，但维斯塔-伊洛恩那温和而慈爱的声音，却仿佛化作了永恒的法则，深深烙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新生的艾达尔之界，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初的圣洁气息。
拉德维格那庞大的黑色龙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重获生机的苍穹，神智却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跨越维度与认知的神迹之中，久久无法挣脱。
一位执掌生命源头的原初之神，其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宇宙终极奥秘最直观的诠释。
这种震撼，远比任何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都要来得更加深刻，更加触及灵魂。
不止是他，就连一向自负英明，见惯了星界奇景的圣龙王凯撒，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平日里的张扬与骄傲。
他那两对华丽的金色巨翼微微合拢，彩金色的龙瞳凝望着远方，仿佛在试图理解并消化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恒星之力在他体内前所未有地活跃，却又温顺得如同初生的羔羊，这截然相反的感受让他这位黄金巨龙也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而至圣法师斯特迪文，这位世界的守护者，则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去看，也没有去听，而是用他那超越凡俗的感知，去体会整个世界脉搏的每一次跃动。
艾达尔之界正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将无尽的生命能量纳入己身，每一次呼气，都让法则与秩序变得更加稳固。
对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神恩，更是一堂生动到极致的、关于创世与本源的课程，其价值无可估量。
三位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强者，此刻都如同初窥真理的学徒，沉浸在各自的震撼里，一时间，天地间唯有风声与万物复苏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一股轻柔的、带着些许调皮的触感，从拉德维格的头顶传来。
是他头顶上那只紫色的小家伙，小紫正用自己尾巴的末梢，轻轻地点了点自己老大的头颅。
“老大，老大……”
小家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般的神秘感，悄悄地在他的灵魂链接中响起，“你看看
这稚嫩的声音如同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拉德维格心神的宁静。
他那被神威所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金色的目光穿透云层，越过延绵的山脉与奔腾的江河，投向了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下一刻，即便是这位曾经的灭世魔龙王，他的龙瞳也骤然收缩，一股比亲见神只降临还要猛烈的心灵巨浪，狠狠地拍击在他的意识之海。
只见整个艾达尔之界，从王城的废墟到偏远的村庄，从精灵的森林到矮人的山脉，所有劫后余生的生灵，无论种族，无论身份，无论男女老幼，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跪倒在地，面朝着拉德维格、凯撒与斯特迪文所在的天空，深深地，虔诚地，将自己的头颅叩向大地。
即便是隔着数十万米的遥远距离，以拉德维格超凡的视力，也能清晰地看见那黑压压连成一片的、跪倒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位人类皇帝卡尔，矮人王索林，精灵女王斯瑞亚，这三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此刻正与他们最卑微的子民一样，毫无保留地伏身于尘土之中。
他看到了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到了刚刚懂事的孩童，看到了健壮的战士，看到了柔弱的妇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被迫，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感激与尊敬。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重见光明的喜悦，一种对拯救了他们整个世界的英雄，所能表达的最高崇敬。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维斯塔-伊洛恩的尊名，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生命气息，能理解正是眼前天空中的那三道身影，才为他们迎来了这位万物之母的垂怜。
是这三位救世的英雄，将他们从湮灭的绝望深渊中，重新拉回了生命的温暖怀抱。
这一幕，如同一道灼热的闪电，劈开了拉德维格记忆的帷幕。
曾几何时，或者说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俯瞰着跪拜于地的万千生灵。
但那时，他所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的，是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是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生灵们跪下，是因为他漆黑的龙翼遮蔽了天空，是因为他的龙息能焚尽万物，是因为他的力量代表着无可抗拒的毁灭。
每一次征服，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恐惧与仇恨，那是一种建立在暴力与威压之上的、脆弱而虚假的臣服。
而现在……
现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同样跪拜在他的面前。
可他们的眼中，闪烁的却是希望的光芒，他们的灵魂深处，传递而来的是真诚的感激。
这排山倒海般的、纯粹的善意，对于习惯了用恐惧统治一切的拉德维格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冲击。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禁咒都要宏大，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沉重，它直接贯穿了拉德维格那坚硬的鳞甲，撼动了他那颗孤高了数百年的龙心。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与这世界上的无数生灵，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名为“守护”与“被守护”的链接。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毁灭与征服而存在的灭世魔龙王。
在这些生灵的眼中，他，是救世的神龙。
这一认知上的蜕变，让拉德维格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识地回望，目光掠过身边同样震撼的凯撒，掠过头顶上好奇地晃着小脑袋的小紫，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想起了沃尔加那沉默的守护，萨瑞儿那天真的信赖，曼斯那冷淡下的关心……
是他们，是这些伙伴一路上的陪伴与影响，是这个金色混蛋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与引导，是斯特迪文那深邃的布局，才让自己阴差阳错地走上了这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拉德维格的胸腔中翻涌、发酵，带着一丝酸涩，一丝唏嘘，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自我诘问。
“我……我过去，真的，真的错了吗？”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仿佛一块被岁月风化了千年的岩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用蛮力去征服，用恐惧去支配，让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的阴影下颤抖……
那样的道路，那样的“王道”，在眼前这幅由亿万生灵的真诚感激所绘就的画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身旁那头金色的巨龙身上。凯撒依旧在凝望着远方，他身上流淌的恒星之力与这片新生的大地交相辉映，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就是这个家伙，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厌恶，恨不得撕成碎片的金色混蛋，强行将自己从封印中拽出，让自己背上巨额的债务，把自己拖入了这一连串的麻烦之中。
可也正是他，给了自己一个重新行走于世间的机会，一个……见证另一条道路的机会。
“凯撒，谢谢你……”
拉德维格的声音轻微到了极致，那几个音节几乎没有振动空气，就消散在了风中，比一片落叶触碰地面的声响还要微弱。
他只是龙嘴微动，将这句话语藏在了自己的心底。
“你给了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见证到了……正确的路。”
这句发自肺腑的感谢，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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