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崇高之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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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视线重新拉回这个被夜色彻底笼罩的瑞拉小镇，酒馆里的拉德维格那颗巨大的龙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的思绪如同翻涌的岩浆，在内心深处激荡不休。
那个金色混蛋……那个将自己封印了五百年，又把自己变成打工龙的家伙，曾经公开评价过我？还是以一种绝对客观、无比真实的角度？
这怎么可能！
在拉德维格的认知里，胜利者书写历史，本就该将失败者描绘成无恶不作、罪无可赦的怪物，以此来彰显自己胜利的正当性与光辉。
凯撒，那位被万族敬仰的圣龙王，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一种更高明的羞辱，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怜悯？
无数的念头在拉德维格心中闪过，让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都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阴霾。
鲨鱼人店长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巨龙，仿佛能洞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鱼饵已经下足，是时候收线了。
“哈哈！”他发出一声不大的笑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随后不再卖关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追忆和敬畏的语气，继续描绘着那段尘封的历史。
“在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惊天大战结束一百多年后，整个大陆的秩序才刚刚重建，战争的创伤依旧随处可见。在所有生灵的口中，那位魔龙王，依旧是噩梦与毁灭的代名词。可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的圣龙王凯撒大人，却悄无声息地发行了一本书。”
鲨鱼人店长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更具冲击力的话语：“那本书的内容不多，据说只有薄薄的十章，但是书的名字和里面的内容，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当时所有知晓此事的生灵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听到这里，拉德维格再也无法维持他那高傲的姿态。他那庞大的青铜龙躯不自觉地向前挪了挪，巨大的龙首也凑近了几分，几乎要碰到吧台，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鲨鱼人，其中的好奇与探究几乎要凝为实质。
“听闻……那本书里，记录了一个与传说截然不同的，真实的魔龙王！”鲨鱼人店长卖弄地说道，他享受着眼前这头巨龙专注的神情，又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啊，那本书的名字与完整的章节内容，现在除了那位圣龙王大人自己，恐怕再也无人记清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快四百年，而且当时发行量就极少，之后更是再也没有重新发行过。所以，里面的绝大部分内容，几乎都失传了……”
青铜龙愣了一下，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下意识地用低沉的嗓音问道：“既然已经过去了四百多年，连书名都无人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
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几十岁的鲨鱼人，能活上四百年，并且有幸读过那本传说中的孤本。
“哈哈哈哈！巨龙大人您果然明察秋毫，”鲨鱼人店长爽朗地笑道，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我当然没有看过那本书。但是，有一段话，是那本书里最出名，也是流传最广的一段话。它之所以能流传近四百年，正是因为它让当时的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理解，却又无法反驳！”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蔚蓝的“鲨鱼之心”，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墨镜，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看到了那个辉煌而又动荡的年代。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一字一句，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圣龙王大人曾写道：关于魔龙王拉德维格，世人都道他嗜杀成性，可我若昧着良心附和，便是对当年那些血与火的亵渎！”
“拉德维格对待投降者，曾亲自下令——‘凡不持械者，不得加辱；普通平民，秋毫无犯’。他还写道，魔龙王曾亲手挥爪，撕碎了一个正在欺凌老弱妇孺的魔物，那爪尖滴落的寒气，比他眼底的怒意更甚！”
鲨鱼人又喝了一口酒，仿佛在润湿因激动而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凯撒大人还描绘道：‘他是魔龙王，是我们必须倾尽全力去打倒的敌人。但他敢作敢当，从不屑于对自己的野心做任何遮掩；他明辨是非，从不会将屠刀对准真正的无辜者。”
“比起那些高举着‘大义’旗帜，却在背地里纵容部下烧杀抢掠的伪善之辈，他，至少活得真实——这一点，我凯撒，认！”
“这些事情，胜利者的史书不会记载，可那些在他巨翼之下活下来的人，会永远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鲨鱼人店长将杯中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陷入了若有所思之中。
整个酒馆，仿佛都随着他话语的终结而陷入了死寂。
拉德维格则陷入了比死寂更深沉的沉默之中。他的龙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青铜雕像。
这个鲨鱼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件事，都属实！
他确实下过那样的命令，因为他鄙视对弱者挥刀的行为，那不是征服，而是屠戮。
他也确实亲手杀过那个欺凌平民的部下，因为那触犯了他作为强者的底线。这些都是他遵循自己本心所做之事，从未想过要向谁炫耀，更没想过会被谁知晓。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将自己的一切都夺走的金色混蛋，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又为什么要将这些公之于众？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凯撒完全可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圣王，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纯粹恶魔。
那样，他的功绩会更加伟大，他的形象会更加光辉。可他没有。他反而冒着被世人质疑的风险，为自己这个“宿敌”辩解，甚至承认了自己身上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闪光点”。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拉德维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行为，根本不符合一个胜利者应有的逻辑。也难怪，这样的内容会引起轩然大波，并流传至今。
他深思着，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审视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死敌的圣龙王。
或许……那个金色混蛋，真的与众不同。
他不想承认，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在清晰地告诉他：无论是作为敌人，还是作为胜利者，圣龙王凯撒……确确实实，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念及此，拉德维格感觉到心中那堵了五百年的、由仇恨与不甘筑成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情感，从那裂缝中悄然滋生。
那不是抗拒，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丝……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