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郑平安(十三)(2/2)
铁家伙?金属的?埋在地底深处?郑平安昏沉的大脑里,似乎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坐起身:“带……带我去看看。”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在钻地龙的带领下,郑平安跟着它钻进了一个新挖掘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向下的狭窄地洞。
洞壁潮湿冰冷,散发着浓厚的土腥味和一种浓烈的、呛人的金属锈蚀味。
向下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黑暗退去,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
空间顶部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磷光闪烁,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而就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静静地、匍匐着一个令人震撼的庞然大物!
那确实是一个“铁家伙”,或者说,是由某种未知的、如今已布满厚重红褐色锈迹的金属构成的巨大造物。
它的外形极其古怪、超乎想象,整体轮廓像是一条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冰冷的金属蜈蚣,又像是由无数截巨大无比的锅炉管道或工业反应釜粗暴地连接、拼凑而成,充满了非自然的、几何式的棱角与曲线。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层层叠叠的锈迹,许多地方已经严重坍塌、破损,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齿轮、连杆和类似电路板般的诡异结构。
一些黯淡的、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侵蚀的、类似符文或能量线路的刻痕,在斑驳的锈迹下若隐若现。
它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占据了小半个地下空间,散发着一种古老、死寂、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妖界某个失落文明遗留下的战争傀儡?远古妖兽的金属骸骨?还是……
郑平安的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这金属造物的风格,和他认知中的、充满原始野性力量的妖界手段截然不同,反而……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冰冷的、严谨的、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些大型工业设备相似的……秩序感和科技感?但这又分明是埋藏在妖界地底深处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迹!
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摸向怀中那面冰冷的铜镜。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镜面的瞬间,异变发生!
那面一直死寂、如同顽铁的铜镜,竟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镜面上那些狰狞的裂纹缝隙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黯淡流光!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巨大的、蜈蚣般的金属造物内部深处,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如同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了一格的“咔哒”声!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地下空间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敲打在郑平安和钻地龙的心上!
钻地龙吓得浑身鳞片都炸了起来,嗖一下缩到了郑平安身后,声音发颤:“军……军师!这铁疙瘩……是……是活的?它……它刚才响了!”
郑平安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如同擂鼓,他紧紧攥着手中微微震动的铜镜,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这铜镜……竟然和这深埋地底的神秘金属巨物有关联?它们是一体的?还是钥匙与锁的关系?
他强忍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扶着冰冷的洞壁,艰难地向前走近了几步。
越是靠近那金属巨物,手中铜镜的震动就越是明显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却持续不断。
而那金属造物内部,在发出那一声“咔哒”后,便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是那股死寂中透出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威严感,在近距离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一个更大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玉玑子所说的“灾厄骨”,还有这面能窥探危机、甚至能跨界传讯的诡异铜镜,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妖界或者传统修仙界范畴内的东西?而是和眼前这地底的金属巨物一样,是来自某个更遥远、更不可知、科技水平远超想象的世界或时代的“遗产”?
他这从小到大吸引灾祸的倒霉体质,或许并非什么天生的诅咒,而是某种……为了连接这些散落在不同世界、危险无比的“遗产”而存在的……特殊“适配器”?
这个念头让郑平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难道就是一场被无形的大手精心设计、操控的,充满险恶与未知的棋局?
他的所有苦难,他的锅炉爆炸,他的妻离子散,他的妖界流亡,都只是这盘大棋中早已注定的一步?
他站在巨大、沉默、锈迹斑斑的金属蜈蚣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手中的铜镜冰冷刺骨,裂纹狰狞如蜈蚣。
前方的路,非但没有因为暂时摆脱“活山”而变得清晰平坦,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雾、更庞大的阴影和更令人恐惧的未知之中。
是继续当这个妖界落魄部落的“狗头军师”,在这荒谷中苟延残喘,祈祷那“活山”永远别缓过劲来?还是顺着这铜镜和“灾厄骨”隐隐揭示的线索,鼓起勇气,去探寻这背后可能存在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郑平安看着黑暗中如同史前巨兽般沉默的金属造物,脸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疤痕在微弱磷光的映照下扭曲着,显得格外沧桑和迷茫。他忽然觉得,比起这地底潜藏的、可能关联着世界本源的巨大秘密,当初那个在发电厂里整天只担心锅炉会不会爆炸的自己,简直是幸福得冒泡,简单得可爱。
“平安……”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真他娘的……是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