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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陈茂山(三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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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量避免去想起李半城,想起李羽霏那双带着恐惧和挣扎的眼睛,想起后山库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就当是做了场噩梦,醒了就得继续为嚼谷奔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像沾在鞋底的口香糖,踩上了,就甩不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黏住你,让你摔个跟头。

这天收摊比往常早,天气阴沉沉的,没什么生意。

他想着去买点便宜的熟食,改善下连续吃了好几天清水挂面的伙食。

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夹杂着激动的叫骂声。

他本不想凑热闹,但人群堵住了路,只好挤进去看看。

是个卖驴肉的摊子。

一头看着岁数不小、毛色杂乱灰暗的黑驴被一根粗糙的绳子死死拴在旁边的电线杆上,耷拉着脑袋,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无光,浑身脏兮兮的,肋骨清晰可见。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围着油腻围裙的粗壮汉子,正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厚背屠刀,唾沫横飞地跟一个穿着干净体面、戴着眼镜、像是动物保护组织的年轻人吵架。

“老子合法买卖!有证!这驴老得牙口都快掉光了,走路都打晃,不杀了吃肉留着干啥?当祖宗供起来啊?”

摊主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市井的蛮横。

“它也是一条生命!它有感知痛苦的能力!你不能这样对待它!应该送它去养老!”

那个动保人士据理力争,脸涨得通红,但气势明显弱于摊主。

陈茂山对这种事没啥兴趣,心里还惦记着那点打折的猪头肉,正准备侧身从人缝里挤过去,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头老驴的眼睛。

就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一下!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驴的眼睛……不对劲!

不是普通牲口等待宰杀时的麻木或恐惧,那浑浊的、似乎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深处……竟然好像藏着一股极其人性化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像是……历经沧桑的悲伤?认命般的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对眼前这场闹剧的嘲弄?

更让他毛骨悚然、心跳骤停的是,他怀里的守山铃,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气息的波动,清晰地指向了那头垂死的老驴!

怎么回事?

这头看起来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老驴,怎么会引动守山铃?这铃铛不是只对后山那种“东西”和特殊气场有反应吗?

陈茂山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直跳,像要撞破胸腔。

他猛地想起后山那模糊的驴影,想起李羽霏诡异的“驴劫”,还有那本破书里语焉不详的记载……

难道……这看似荒诞的“驴”,真的跟那些超乎常理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就在他惊疑不定、脑子乱成一锅粥时,那动保人士似乎说不过蛮横的摊主,气得跺了跺脚,留下几句“你会遭报应的”之类的狠话,满脸愤懑地走了。

摊主朝着他背影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举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屠刀,就要朝那拴着的驴走过去。

“等等!”陈茂山几乎是出于本能,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摊主和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看热闹的人都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这个穿着寒酸、戴着墨镜的怪人。

陈茂山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硬着头皮走过去,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那头老驴:“这驴……怎么卖?”

摊主上下打量着他这身行头,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怎么?你想买?告诉你,这老驴肉柴得很,塞牙!炖汤都得费老鼻子劲了!”

“我不吃肉,”陈茂山尽量让声音平稳,尽管手心都在冒汗,“我……我就想买下它,活的。”

摊主愣了,掏掏耳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买个快死的老驴干啥?拉磨都拉不动了!当宠物养啊?它还能活几天?”

陈茂山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买,就是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直觉,或者说,是守山铃那不同寻常的波动在驱使着他。

他摸出兜里今天赚的所有散碎钞票,加上之前省吃俭用剩下的一点家底,大概凑了七八百块,一股脑塞到摊主那油腻的手里:“这些……够不够?”

摊主看着手里那叠皱巴巴、面额不一的钞票,又看看陈茂山脸上那不像开玩笑的神情,再看看那头蔫头耷脑、毫无价值的老驴,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捡了便宜的窃喜。“行……行吧!算你狠!哥们儿你真是个……妙人!这驴归你了!”

他像是怕陈茂山反悔,赶紧把钱死死攥住揣进兜里,一把将拴驴的粗糙绳子塞到他手里,推着满是血污的肉车,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现场。

围观的人发出几声哄笑和议论,也慢慢散了。

嘈杂的菜市场门口,瞬间只剩下陈茂山一个人,牵着一根脏兮兮的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头脏兮兮、瘦骨嶙峋、散发着牲口棚和衰败气息的老驴,在略带腥臊的风中凌乱。

老驴似乎感应到换了主人,慢吞吞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透着诡异复杂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草料发酵和牲口特有味道的热气。

陈茂山看着这头凭空多出来的、花光了他几乎全部积蓄、可能还跟后山那堆诡异破事有说不清道不明牵连的老驴,再摸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钱包,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这是中了哪门子邪?

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了拉绳子。

“走吧,老伙计……好歹,也算有个活物儿做伴儿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酸。

他牵着这头步履蹒跚的老驴,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那间月租三百的出租屋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肮脏的地面上。

一个落魄潦倒、前途未卜的假相师,一头来历不明、行将就木的老驴,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又透着无尽苍凉的画面。

陈茂山心里乱七八糟地琢磨着,明天得换个更偏僻的地方摆摊了,不然带着头驴,算怎么回事?城管来了跑都跑不快。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驴……它到底是个啥?是普通的牲口,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他感觉自个儿这好不容易才稍微平静点、像滩死水一样的日子,怕是又要被这头莫名其妙的老驴给搅起新的、更大的波澜了。

而且这波澜,还是他自个儿鬼迷心窍、真金白银买来的!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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