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将计就计，记忆深渊（1/2）
矿井巷道如同巨兽的肠道，深不见底，只有“铁手”手中那盏改装过的高亮度矿灯，切开凝滞了百年的黑暗。空气潮湿浑浊，带着浓烈的铁锈、霉味和地下水特有的腥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早已腐朽的枕木，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孙悟空跟在“铁手”身后约三步距离，呼吸平稳却轻不可闻。体内，莲藕与石子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已被榨干，化作温润细流，勉强稳住脏腑间蠢蠢欲动的浊气根须。法力恢复了一线，约莫半成，聊胜于无。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紧绷与决断。
被动躲藏，只会被天穹一步步逼入死角。紫霞的认知正被急速扭曲，每拖延一秒，唤醒她的难度就增加十倍。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条巷道通往旧河床下的泄洪涵洞，”“铁手”头也不回，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涵洞另一头在城北老工业区的废弃泵站‘水滴’暂时应该探不到那么深。”
“他们不会强攻，但会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出去。”孙悟空平静道，“紫霞那边情况如何？”
“铁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侧耳倾听片刻：“我留在公寓楼的人刚传来消息，目标‘紫霞’在五分钟前独自驾车离开了公寓，方向是高新区。行车轨迹符合前往‘神话再现工作室’注册地址的路线。另外，截获到一段她车内的模糊音频，情绪激动，反复提到‘害怕’、‘需要帮助’、‘不能相信孙悟空’等关键词。”
果然……她已经主动走向陷阱了。孙悟空眼神一冷。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铁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矿灯光柱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硬闯天穹的地盘是找死。但或许……我们可以从外部干扰他们的‘认知覆写’过程。我的人查到，他们对紫霞的信息注入，主要通过三个节点：她公寓的宽带网络、她手机的移动信号，以及……她车上可能被植入的某种隐秘发射器。”
“你能切断或干扰这些节点？”孙悟空问。
“公寓和手机信号可以尝试，但风险很高，容易被反向追踪。车上的发射器……需要知道确切型号和频率，否则盲目干扰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伤害到她。”“铁手”摇头，“而且，就算暂时切断信息流，她已经接收并开始相信的那些‘虚假记忆’，也不会自动消失。”
孙悟空沉默。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霞光琉璃碎片。碎片在矿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紫色光华，与他心脏处因浊气侵蚀而残留的隐痛隐隐共鸣，也与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紫霞的、温暖与惨烈交织的记忆碎片遥相呼应。
“虚假的记忆，需要用真实的共鸣去覆盖，去唤醒。”他低声道，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驶向深渊的女孩，“这枚碎片，与她前世本源相连。或许……可以绕过天穹的信息屏障，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引发更深层的记忆共振。”
“铁手”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碎片，眼神凝重：“你想怎么做？隔着几公里，用这玩意当心灵广播塔？”
“需要媒介，也需要一个不受天穹监控的‘安静’环境。”孙悟空收起碎片，“天穹的‘安全屋’（神话再现工作室）内部肯定屏蔽严密，外部强攻或远程感应都难以奏效。但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
“哪里？”
“霞栖观旧址。”孙悟空眼中金芒微闪，“守碑人说过，那里曾是供奉‘紫霞元君’的古观，地下可能残存着与‘涤尘泉’同源的灵脉节点，也是紫霞信仰之力沉淀之处。更重要的是，天穹之前用仿生体诱饵特意选择了那个地方，说明他们对那里也有兴趣，或许已经建立了某种临时据点或监控点。但越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地方，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那里残存的‘紫霞’灵韵作为放大器，激发琉璃碎片共鸣的机会就越大。”
“铁手”皱眉：“风险同样巨大。那里现在很可能就是天穹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我知道。”孙悟空点头，“所以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尽快找到并破坏天穹对紫霞的信息注入节点，至少延缓‘认知覆写’的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第二，帮我弄到霞栖观旧址及周边区域尽可能详细的地形、建筑结构和近期人员活动情报，尤其是地下部分。”
“铁手”沉吟片刻，金属手指敲击着矿灯手柄：“信息节点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成功，也不能保证不被发现。地形情报……需要时间，而且天穹如果在那里有布置，侦察难度会很大。”
“尽力即可。”孙悟空道，“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高强度绝缘材料、信号屏蔽布、至少三组不同频率的便携式电磁干扰器、还有……高浓度辣椒素和荧光粉末混合的喷雾，越多越好。”
“铁手”一愣：“你要这些干嘛？”
“送礼。”孙悟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给天穹的‘清洁工’们，准备一点小小的‘惊喜’。”
***
高新区，“神话再现”文化传媒工作室。
表面上看，这里与任何一家普通的文创公司无异：明亮的玻璃幕墙，开放式的办公区，墙上装饰着国风壁画和艺术字，员工们对着电脑忙碌。但紫霞被那位姓陈的经理亲自引着，穿过办公区，进入一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专用电梯，下降至地下三层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电梯门开，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宽敞大厅。柔和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均匀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表情温和专业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紫霞小姐，欢迎来到我们的‘文化遗产保护与心理疏导中心’。”陈经理（此刻他自称陈博士）声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权威感，“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在网络上的一些困惑和困扰，也了解到您可能与某些……超自然现象产生了接触。请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我们的团队由顶尖的神话学家、历史学家和心理学家组成，会尽全力帮助您理清真相，摆脱恐惧。”
紫霞看着周围一尘不染的环境和工作人员关切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这里看起来如此正规、专业，与公园里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还有记忆中（真假难辨）那个暴戾的孙悟空截然不同。也许……这里真的能帮她弄清楚一切，保护她？
“陈博士……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紫霞声音带着哭腔，“我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有的很美好，有的很可怕……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还有，那个孙悟空……他到底是谁？他想对我做什么？”
“我们理解您的痛苦和困惑。”陈博士示意她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坐下，一名女性研究员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安神茶，“根据我们多年的研究，像您这样的情况，很可能与一种罕见的‘文化基因记忆错乱综合征’有关。简单说，就是过于沉浸于某个神话角色，导致大脑皮层产生了与该角色相关的虚假记忆和情感投射，尤其在受到强烈外界刺激（比如见到高度还原的ser）时，这种错乱会加剧。”
“至于孙悟空……”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严肃，“从神话学和历史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个形象本身承载了极其复杂的文化隐喻。他既代表反抗与自由，也暗含着破坏、欺骗与对纯粹之物的掠夺欲望。许多被忽略的古代文献暗示，孙悟空接近紫霞仙子，确实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了她体内凝聚的‘天地灵韵’，这能帮助他突破修为瓶颈，甚至对抗天庭。而紫霞仙子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源于被欺骗和利用后的绝望反抗。”
他调出墙上的大屏幕，展示出一些经过处理的“古籍残卷”图片和复杂的能量结构分析图：“您看，这是我们从特殊渠道获得的，关于‘紫霞灵韵’与‘石猴本源’能量相生相克的古代记录。还有这些，是近代一些遭遇过类似‘文化记忆错乱’患者的脑部扫描对比，他们的幻觉区域激活模式，与您最近可能经历的非常相似。”
屏幕上那些晦涩的古文、复杂的图表、以及冰冷的医学影像，与紫霞浏览器里看到的那些“考据文章”相互印证，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认知防线上。
“所以……那些温暖的记忆，才是假的？是……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紫霞颤抖着问，眼泪再次涌出。
“很可能是过度沉浸产生的美好幻象，是大脑为了平衡恐怖记忆而产生的自我保护。”陈博士的声音充满同情，“但请放心，我们有一套成熟的‘认知矫正与记忆梳理’方案。通过温和的虚拟现实场景体验和专业的心理引导，可以帮助您区分真实与虚幻，稳固自我认知，并建立起对潜在危险（比如那个可能对您怀有恶意的‘孙悟空’形象）的正确防御机制。您愿意尝试吗？这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全程在这里，我们会保障您的绝对安全。”
安全……梳理记忆……建立防御……紫霞看着陈博士诚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独自在公寓里被混乱记忆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恐惧，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试试。”
“很好。”陈博士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么，请先跟李研究员去休息室稍作准备。我们会为您安排一次初步的‘记忆锚定’体验，帮助您稳定情绪。”
紫霞跟着那位温婉的女性研究员，走向大厅一侧的走廊。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陈博士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他对着耳麦低声道：“目标已同意进行‘认知矫正’。准备启动‘沉浸式记忆重塑舱’，加载预设场景模块‘背叛的真相’和‘锁链的惩戒’。药物辅助准备，剂量按计划A。我要她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回忆’起孙悟空是如何欺骗、利用并最终毁掉她前世的每一个细节，并对‘孙悟空’这个名字产生无法磨灭的恐惧与憎恶生理反应。”
“是，主管。”
***
城北老工业区，废弃泵站地下。
“铁手”的临时落脚点是一个用防水帆布和旧集装箱板材拼凑的小空间，不足十平米，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和零件，空气里混合着机油和地下水的味道。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信号分析界面。
孙悟空盘膝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面前摊开着“铁手”刚刚弄来的、关于霞栖观旧址的粗略地形图和一些模糊的卫星照片。情报有限，但能看出那是一片位于城西丘陵地带、被新建住宅区半包围的荒地，有几个残存的地基轮廓和一口被封死的古井标识。
“你要的东西，大部分搞到了，”“铁手”将一个鼓囊囊的战术背包扔到孙悟空脚边，“绝缘材料、屏蔽布、干扰器都在里面。辣椒荧光喷雾弄了两大罐，够你用一阵子。另外，我的人尝试干扰了紫霞公寓的网络节点，但触发了对方的警报，只成功了不到三十秒就被反向追踪，不得不撤离。手机信号那边更严密，没找到下手机会。至于她的车……还在路上，暂时没机会接近。”
“三十秒，够了。”孙悟空打开背包，检查着里面的物品，动作熟练，“至少让他们知道，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在关注紫霞，能让他们稍微分心。”
“霞栖观那边，”“铁手”指着电脑屏幕，“最新的热感应卫星图显示，那片区域地下有异常热能聚集，分布规律，不像自然现象。周边几个制高点有疑似长期监控点。另外，根据老城区几个‘土夫子’（盗墓者）的模糊回忆，那口古井设又填埋了不少东西，具体情况没人清楚。”
地下有热源，有监控，还有可能的地道……孙悟空沉吟。天穹在那里一定有布置，而且很可能与“涤尘泉”残脉有关。危险，但也是机会。
“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孙悟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铁手”，“在我去霞栖观的时候，你想办法，让天穹的注意力，暂时从我和紫霞身上，移开一会儿。不用太久，十分钟就行。”
“铁手”皱眉：“怎么移开？制造更大的乱子？”
“对。”孙悟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电磁干扰器，快速拆解，结合“铁手”这里的一些电子元件，开始重新组装，“天穹最在意的是什么？除了紫霞，就是他们收集的那些‘上古遗泽’。如果……他们某个重要的‘遗泽’储藏点，突然出现‘异常能量泄露’或‘未经授权的访问迹象’，而且地点远离霞栖观和神话再现工作室，他们会怎么反应？”
“铁手”眼睛一亮：“调虎离山？你想让我去搞他们另一个据点？”
“不是真搞，是制造假象。”孙悟空将改装好的干扰器核心连接上一块从“铁手”这里找到的、散发着微弱能量反应的不知名矿石碎片（类似他在码头见过的样本），“用这个，模拟出‘远古遗物’能量不稳定泄露的波动信号，找个远离城西和城北的地方释放，强度要高，但要一闪即逝，让他们以为有‘异常体’在尝试窃取或激活遗物，但又抓不到实质痕迹。地点……选在城南，他们之前丢失样本的码头附近最好，那里他们本来就敏感。”
“铁手”接过那个改装装置，掂量了一下：“模拟能量波动……这玩意儿能骗过他们的探测器？”
“这块矿石碎片里的能量很微弱，但性质与他们研究的‘遗泽’类似。我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短时间内能爆发出类似‘遗物共鸣’的强信号，但很快会耗尽。”孙悟空道，“你只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远程引爆它，然后立刻离开。记住，一定要快，不要留下任何生物痕迹。”
“明白了。”“铁手”将装置小心收好，“什么时候动手？”
孙悟空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紫霞进入那个‘矫正中心’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不能再等。一小时后，无论我是否到达霞栖观，你都在码头区制造动静。然后，你自己也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避风头。天穹不是善茬，这次之后，他们一定会全力追查。”
“铁手”点点头，没有多问，开始快速收拾自己的重要物品。
孙悟空也站起身，背上那个装有陶罐、琉璃碎片和“礼物”的背包。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绝缘手套、屏蔽布内衬、干扰器、辣椒荧光喷雾罐……简陋，但或许有用。
“对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能回来，或者紫霞最终没能被唤醒……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她。”他取下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枚已经灵气近乎枯竭的灰褐色符文石子（地髓核碎片），递给“铁手”。
“铁手”接过石子，金属手指感受着那微弱的温润与沉重，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我会的。保重。”
孙悟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钻出了临时落脚点，沿着黑暗的管道，向着城西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第一步，潜入霞栖观旧址，利用那里残存的“紫霞”灵韵和手中琉璃碎片，尝试远距离感应并冲击紫霞被污染的记忆核心。
第二步，制造混乱，吸引天穹在霞栖观布置的守卫力量，为自己创造深入地下、接近可能存在的灵脉节点的机会。
第三步，如果可能，找到并破坏天穹在那里可能设置的、与“认知覆写”相关的辅助设备或能量节点。
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每一步都危机四伏。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管道深处的同时，“铁手”也背起自己的装备包，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他需要尽快赶到城南码头区，布置那个“调虎离山”的诱饵。
而此刻，神话再现工作室地下三层的“沉浸式记忆重塑舱”内，紫霞已经躺进了一个类似MRI的封闭舱体。柔软的固定带束缚着她的四肢，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感应电极。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甜香（镇静药物气雾），耳边响起陈博士经过处理的、充满催眠意味的声音：
“放松……紫霞……让我们回到那个被隐藏的真相时刻……看看他是如何，用虚假的温情，骗取你的信任，然后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舱内光影变幻，开始构建极度逼真的虚拟场景。紫霞的眼神，在药物和催眠下，渐渐变得空洞、迷茫，然后被强烈的恐惧和恨意一点点填满……
***
城西，霞栖观旧址。
夜色下的荒地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远处新建小区灯火阑珊，更映衬出此地的荒凉死寂。
孙悟空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潜伏在一处土坡后，火眼金睛穿透黑暗，仔细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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