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太虚初醒疑前尘 幻境寻芳见芙蓉(1/2)
自石心归位,补天石便不再是洪荒中一块沉默的顽石。起初,宝玉的意识如沉于深海的孤星,朦胧而破碎,只能感知到大荒山亘古的寂静与青埂峰无稽崖的苍凉抑或动植物的喧嚣。渐渐地,一缕缕意识的微光开始汇聚,他有了“我”的概念,能感知到风过肌肤的触感,能聆听草木生长的细语。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终于能够凝聚人形。只是这身形初时如雾似烟,缥缈不定,是一个俊朗青年的轮廓,五官却总隔着一层流动的薄纱。
他最爱做的,便是坐在寒潭边,看着水中那个日渐凝实的倒影,与一旁同样清冷、却总带着几分慵懒与神秘气息的柳湘莲闲聊。
“柳兄。”某日,暮色四合,晚霞将寒潭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宝玉依旧坐在潭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水中的自己。如今的虚影已凝实到能清晰分辨出眉眼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初醒的迷茫与对过往的渴望。“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属于这片洪荒的困惑。
柳湘莲正倚着潭边一块青石,任由清澈的潭水浸润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闻言,他浣发的手微微一顿,几缕湿发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却连眼风都未曾瞥向宝玉,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情绪:“重要的事?比如?”
“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宝玉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比如……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感觉我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群山,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却抓不住任何实质。”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柳兄,你认识从前的我,对不对?在我还未化形的时候,在你还……更早的时候。”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潭心。
柳湘莲没有回答。
他继续悠然地浣洗着长发,银发在碧水中如最上等的绸缎般铺展开来,与水色交相辉映。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花香与兽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份微妙的沉寂。
许久,久到宝玉以为他不会再说一个字时,柳湘莲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潭水:“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既然忘了,就说明那些事不重要,至少对你如今的道途而言,不重要。”
“可我觉得重要。”宝玉的固执劲儿上来了,他站起身,虚幻的身影在晚霞中被拉得很长,“那些模糊的影子时常入梦,梦里有很多张面孔,很多种情感……有欢喜,有悲伤,还有一种让我心口发烫的责任。我不想它们就这么消失了。”
柳湘莲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甩了甩发上的水珠,水珠在空中便化作氤氲的蒸汽。他起身,白发瞬间蒸腾干爽,不留一丝水汽。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宝玉,那双被誉为“桃花眼”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觉得重要,就自己去想。”他陈述着一个看似冷漠的事实,“别人告诉你的,终究是别人的记忆与解读,是二手的故事。自己想起来的,经历过挣扎与印证,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烙印。”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高而决绝。
“柳兄!”宝玉急忙叫住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惶恐,“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柳湘莲的身形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山风吹起他的白衣与银发,猎猎作响,像一面不愿低垂的旗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揉碎,散在这亘古的寂静里:
“想不起来,就说明缘分尽了。缘分尽了……就该往前看,莫要为逝去的幻影,耽误了眼前的风景。”
又是几百年的光阴在静默中流淌而过。宝玉的虚影愈发凝实,几乎与常人无异,只是行走时,脚下仍会带起淡淡的流光。这一日,柳湘莲却突然主动寻到了补天石前。
“喂。”他斜倚在石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万事不入心的样子,“整天待在这破山头,对着石头和花鸟,不闷得发慌吗?”
宝玉的虚影自石中悠然浮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柳兄时常来寻我闲聊,不闷。”
“少来这套。”柳湘莲挑了挑眉,难得地主动揭过这个话题,“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宝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一个好地方。”柳湘莲难得地卖了个关子,他转头看向宝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敢不敢去?”
宝玉失笑,这份熟悉的挑衅让他感觉格外亲近:“有何不敢?柳兄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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