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2/2）

……

第二天上午，林锋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林省长，宋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省委一号办公楼，宋云来的办公室。

依旧是那间简约而威严的房间，依旧是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省委书记。

宋云来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窗外。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书记，您找我。”林锋走到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省长走了，省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你全面主持。”宋云来说道，“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林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宋云来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林锋的眼睛。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小林，你知道，中央那份三十二人的‘国考’名单，为什么最后会把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吗？”

林锋心头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是因为……北钢的改革？”他试探着回答。

“是，但也不全是。”宋云来摇了摇头，“北钢的答卷，你完成得很出色，让你拿到了高分。但真正让你拿到‘状元’的，是你自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从青云镇的‘阎王镇长’，到江城被双规后的绝地反击，再到省里推动绿色革命的虽千万人吾往矣……你的履历，我看过不下十遍。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特点。”

宋云来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林锋，缓缓说道：“你手中的权力越大，你对权力本身，就越是……蔑视。”

林锋瞳孔猛地一缩。

“你把权力，当成了一把锤子，一把手术刀，一个纯粹的、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宋云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用它，甚至不惜砸碎规则，打破平衡。在你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权力本身，是可以被牺牲的。”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云来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问道：

“林锋，在你看来，权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整个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林锋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坐上那个空出来的、全省行政体系的最高宝座。

是平衡？是制约？是服务？

无数个词汇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想起了青云镇那条泥泞的土路，想起了江城服务大厅里百姓们无奈的脸，想起了北钢三十万职工彷徨的眼神。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宋云来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报告书记。在我看来，权力的本质，是责任。”

“是一种，让普通人，在面对不公与困难时，可以不用仰仗权力，就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责任。”

宋云来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抹深沉的赞许。

“所以，为官者的终极目标，”林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盘桓了二十多年的话，“是建立一套公平、高效、透明的规则。让权力，最终回归到规则的笼子里。让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的社会，不再需要‘阎王镇长’，也不再需要‘青天大老爷’。”

“到那一天，权力，才算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话音落下。

宋云来久久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林锋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

随即，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中组部的号码。

当着林锋的面，他按下了免提。

“部长，我是北江的宋云来。关于我省省长的人选问题，省委常委会经过慎重考虑，形成了一致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讲。”

宋云来看着林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一致推荐。由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林锋同志，出任北江省人民政府，代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