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东山规矩(2/2)
郑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指挥手下布置。
两根最粗的牛皮绳做成套索,挂在缺口两侧的树上,绳子另一头绕在更粗的树干上。套索离地一尺高,正好是野猪腿的高度。
一切准备就绪。陈阳对牵狗的汉子点点头。
两条猎狗被放开,狂吠着冲向灌木丛。寂静的松林顿时被狗叫声打破。
灌木丛里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野猪王冲了出来!
那真是头巨兽,浑身黑毛钢针般竖起,獠牙像两把弯刀,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被狗激怒了,埋头就冲,速度极快,地面都在震动。
眼看就要冲到缺口——
“拉!”陈阳大喝。
两侧树上的汉子同时猛拉绳子。套索落下,精准地套住了野猪的两条后腿!
野猪猝不及防,前冲的势头被猛地一拽,整个后半身被吊起,前半身却还在前冲,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但它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牛皮绳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绕绳的树干都在晃动。
“快!再加套索!”陈阳喊。
又有两根套索落下,套住野猪的前腿。四条腿都被套住,野猪像被钉在地上,只能疯狂地扭动身体,发出震天的嚎叫。
“现在!”陈阳抄起一根长矛——这是东山帮准备的,白蜡杆子,铁矛头一尺长。
郑彪也拿起一根,两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
野猪感觉到危险,挣扎得更厉害了。但四条腿都被套着,它就像被翻了个的乌龟,空有蛮力使不出来。
陈阳看准时机,一矛刺向野猪侧颈——这是野猪的弱点,皮相对薄,
矛头刺入,鲜血喷涌。野猪发出最后一声惨嚎,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郑彪那边也补了一矛。两人退开,看着野猪最后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东山帮的几个人都看傻了。他们追了三天的猪王,就这么被拿下了?
郑彪看着陈阳,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确实有本事。
“收拾猎物。”陈阳擦了把汗,“按规矩,分三份。”
野猪被抬回东山帮总舵时,天已经擦黑了。郑三炮看到三百斤的猪王,独眼睁得老大。
“真拿下了?”他围着野猪转了一圈,看见颈侧的伤口,“一矛毙命?好手法!”
“是陈当家的主意。”郑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如实说了捕猎过程。
郑三炮听完,独眼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好!好!赵老哥,你找了个好当家啊!”
当晚,东山帮摆酒。野猪按规矩处理——最好的一块里脊肉,切成薄片,在香案前烧了,敬天;第二好的后腿肉,剁碎了埋在屋后的老松树下,敬地;剩下的,大锅炖了,全帮人一起吃。
酒桌上,郑三炮的话明显多了。
“陈当家,你那合作社,真能让我们的人一年挣一千?”他借着酒意问。
“只多不少。”陈阳肯定地说,“而且不用拼命。我们可以合作养鹿,鹿茸一年能割两茬;养貂,貂皮比野生的还亮;还可以采山货,加工了卖高价。”
郑彪忍不住问:“那打猎呢?不打猎还叫猎人吗?”
“打猎照打,但要有选择地打。”陈阳解释,“专打破坏庄稼的野猪,专打老弱病残的动物,把青壮年、带崽的母兽留下来。这样既能保护山林,又能长久有猎可打。”
“这叫……可持续利用。”杨文远补充了个新词。
郑三炮若有所思。他喝了口酒,忽然说:“陈当家,按说今天你露了本事,我该答应合作。但我们东山帮有规矩——大事得开香堂,请祖宗定夺。”
“应该的。”陈阳表示理解。
“这样,三天后,你再来。”郑三炮说,“我开香堂,请祖训。要是祖宗同意,咱们就合作;要是祖宗不同意……”他顿了顿,“那我也没办法。”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陈阳起身敬酒:“谢郑老大。”
酒喝到半夜。散席时,郑彪送陈阳他们到门口。
“陈当家,”郑彪忽然叫住陈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郑兄弟请讲。”
“我爹重规矩,但有些人……不见得。”郑彪压低声音,“北山帮的李魁,西山帮的马老六,都不是善茬。你跟他们打交道,得多长个心眼。”
陈阳一愣。郑彪这话,分明是提醒。
“谢郑兄弟提醒。”
回程的路上,赵卫东说:“郑彪这小子,今天好像转了性了?”
“不是转性,”陈阳看得明白,“他是看他爹动心了,怕合作社真跟东山帮合作,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提醒咱们,卖个人情。”
“这小子,心眼不少。”
“有心眼不怕,就怕没本事。”陈阳说,“郑彪有野心,但本事配不上野心。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着自己。”
三天后,陈阳如约再来。这一次,郑三炮开了香堂。
香堂设在祖屋,郑家三代以内的男丁都到了,有二十多人。正中香案上,除了祖宗画像,还摆着那本传说中的《郑氏猎经》——一本线装古书,纸页都黄了。
郑三炮净手焚香,对着祖宗画像三拜九叩,然后翻开《猎经》,朗声诵读:
“郑氏猎训第一条:敬天敬地,取之有度;
第二条:不伤幼崽,不绝其种;
第三条:猎物三分,天地人共;
第四条:以猎养家,以德服人;
……”
一共十二条祖训,郑三炮念得庄严肃穆。念完,他转身面对众人:
“今日开香堂,是为合作社陈阳陈当家提议合作一事。按祖训,新事需问祖。现在,请祖宗定夺!”
他取出一对牛角卦,在香案前跪下,将卦往地上一掷。
牛角卦落地,一正一反——圣卦,吉。
郑三炮又掷第二次,还是一正一反。第三次,依然如此。
三卦皆圣,大吉。
郑三炮起身,独眼闪着光:“祖宗同意了!从今日起,东山帮与兴安岭合作社,正式结盟!”
堂内响起掌声。郑彪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跟着鼓掌。
结盟仪式很简单——双方在祖宗画像前喝血酒,交换信物。陈阳送上一把合作社特制的猎刀,郑三炮回赠一枚祖传的狼牙护身符。
“陈当家,”仪式结束后,郑三拍着陈阳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东山帮三百猎手,随时听你调遣。”
“郑老大言重了。是合作,是共赢。”
离开东山帮时,陈阳心里踏实了不少。东山帮是五大猎帮里最重传承的,跟他们结盟,不但在实力上增强,在道义上也站住了脚。
但郑彪最后送行时说的话,让陈阳留了个心眼:
“陈当家,合作归合作,但有些规矩不能破。我们东山帮的猎场,外人不能进;我们的人,只听我爹的令。这些,你得明白。”
这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划界限——合作可以,但你想指挥东山帮,没门。
陈阳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郑彪这关,还没过。
五大猎帮,这才拜了两个。后面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