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猪王传说(2/2)
陈阳在树上看得清楚。黑旋风不是无敌的,它有弱点——腹部、咽喉、肛门,这些地方皮薄。但它在冲锋时总是护着这些部位,很难击中。
“引它到开阔地!”陈阳从树上滑下来,“这里树木太多,它借着树木掩护,咱们打不到要害。”
众人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往沟外撤退。黑旋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树木摧折,雪尘飞扬。它速度极快,八百斤的体重跑起来竟如奔马,猎人们根本甩不掉。
眼看就要被追上,陈阳突然想起父亲讲过的一个故事——早年有猎户遇到猪王,用“地箭”才把它杀死。地箭是一种触发式陷阱,箭矢埋在地下,野猪踩中机关,箭从下往上射,正好射中柔软的腹部。
“赵叔!设地箭!”他大喊。
赵大山也想到了:“需要时间!得有人引开它!”
“我来!”陈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边跑边开枪,“畜生!来追我!”
黑旋风果然调头追向陈阳。陈阳在树林里穿梭,利用树木做掩护,不断改变方向。但黑旋风太聪明了,它不直线追,而是绕道包抄,几次差点把陈阳堵住。
“阳子!小心左边!”赵大山急得大喊。
陈阳一个翻滚躲开,黑旋风的獠牙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爬起来继续跑,心跳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
另一边,赵大山带着几个老猎户在飞快地布置地箭。选了个狭窄的隘口,挖坑、埋箭、设机关。地箭用的是特制的弩箭,箭头是三棱透甲锥,专破厚皮。
“好了!”赵大山抹了把汗,“阳子!引过来!”
陈阳已经快跑不动了。他咬咬牙,朝隘口方向冲去。黑旋风紧追在后,距离不到二十米。
十米、五米、三米……陈阳冲过隘口,一个鱼跃扑倒在地。几乎同时,黑旋风也冲进了隘口。
“咔哒!”
机关触发的声音。三支弩箭从地下激射而出,两支射偏了,一支正中黑旋风的腹部!
“嗷——!”
黑旋风发出震天的惨嚎。弩箭从下往上,穿透腹部,从后背透出半截箭杆。它疼得发狂,在原地打转,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但猪王毕竟是猪王,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不死。它红着眼睛,再次冲向陈阳——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陈阳刚爬起来,来不及躲了。他端起猎枪,瞄准黑旋风张开的嘴——这是最后的机会。
枪响了。
子弹从黑旋风嘴里射入,从后脑穿出。它又往前冲了几步,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山林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还有猎人们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军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死……死了?”
“死了。”陈阳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众人围上来,看着这头巨兽,都感到后怕。八百斤的野猪,皮糙肉厚,獠牙如刀,要不是用地箭加最后一枪,根本杀不死它。
赵大山检查着伤口,连连摇头:“这畜生,活了至少二十年。你看这獠牙,磨损得多厉害。这蹄子,老茧比牛皮还厚。能在山里活这么久,不容易啊。”
山田一郎拍照记录,感叹道:“在日本,这样大的野猪会被奉为山神。陈先生,我们今天杀死了一位山神。”
陈阳没说话。他看着黑旋风的尸体,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重。这头猪王在山里活了二十年,躲过了无数次猎杀,最终却死在了人类手里。说起来,是它先袭击林场,但追根究底,是人类侵占了它的家园。
“把它埋了吧。”陈阳突然说。
“埋了?”周小军不解,“陈叔,这可是猪王!獠牙能卖大价钱,皮子能做标本,肉……”
“我说埋了。”陈阳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它是这片山林的王,应该回归山林。咱们取它性命是不得已,但不能再糟蹋它的尸体。”
赵大山明白了陈阳的意思,点头道:“阳子说得对。老辈人有规矩——打猎不打王。今天咱们破了规矩,已经造了孽。不能再贪它的皮肉。”
几个老猎户找来工具,在林子里挖了个深坑。众人合力把黑旋风的尸体推进去,填土掩埋。陈阳砍了根松枝,插在坟头,算是标记。
“走吧,”他说,“这事儿到此为止。回去告诉林场的工人,猪王死了,以后可以安心伐木了。但也要记住——山里的东西,该打的打,该放的放。别赶尽杀绝。”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猎犬也不叫了,耷拉着尾巴跟在后面。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归巢鸟儿的鸣叫。
陈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林沟。暮色中,那片原始森林显得格外幽深、神秘。他知道,山里还有无数像黑旋风这样的生灵,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活着、死去。
人类要发展,要伐木,要开矿,要占地。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可以留一份敬畏,留一点余地。就像父亲说的:“打猎的人,心要善。对山善,对猎物善,对自己也要善。”
回到林场,刘场长听说猪王死了,高兴得直拍大腿:“陈顾问,你们可是立了大功!我这就给省里写报告,给你们请功!”
“不用请功,”陈阳说,“刘场长,我有个请求——老林沟那片林子,能不能别砍?”
刘场长一愣:“为什么?那里都是上好的木材,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就因为是百年老林,才该留着。”陈阳说,“给山里的动物留片栖息地,也给后人留片原始森林。算是……对猪王的补偿吧。”
刘场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行,听你的。那片林子,我不砍了。就让它那么长着,当个自然保护区。”
陈阳笑了。这或许是他今天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晚上,林场杀了头野猪,办了庆功宴。工人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野猪患解除。陈阳却没什么胃口,早早回了帐篷。
他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外面工人们的喧闹声,心里却格外平静。今天这一仗,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挣钱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敬畏,比如底线,比如给后人留点什么。
帐篷帘子被掀开,赵大山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阳子,喝点汤,驱驱寒。”
陈阳坐起来,接过碗:“赵叔,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想起地箭,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说啥呢,”赵大山在床边坐下,点起烟袋锅,“你是咱们合作社的主心骨,不能有事。不过阳子,赵叔得说你两句——你今天太冒险了。猪王追你,你就硬引?万一地箭没射中,万一你那一枪打偏,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陈阳喝了口汤,“但当时没别的办法。我是领头的,我不上谁上?”
赵大山叹口气:“你这性子,跟你爹一模一样。当年打猎,他也是冲在最前头。结果……”
他没说完,但陈阳懂。父亲就是太要强,最后死在了一次围猎中。那是陈阳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重生后拼命要改变命运的原因。
“赵叔,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冒险。”陈阳说,“但我不能保证。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赵大山拍拍他的肩:“行了,睡吧。明天一早回县城,新月该等急了。”
提到妻子,陈阳心里一暖。是啊,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为了家人,他也得好好活着。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工人们的笑声隐约传来。而远处的大兴安岭,在月光下沉睡,像一头温柔的巨兽。
黑旋风死了,但山林还在。猎人们走了,但故事还在流传。这就是兴安岭,永远有新的传奇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