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绣花鞋(一)(2/2)
绣花鞋好好地躺在里面。
徐锦秋猛地关上抽屉,重新锁好,将钥匙塞回了枕头下。
她心里默念着:马上就要演出了,等结束后,一定处理掉这双鞋。
......
选拔演出很成功。
徐锦秋跳完了整支《霓裳羽衣》,一个失误都没有。台下掌声雷动,评委们频频点头。
结束后,团长拍她的肩:“定了,就派你去省里。”
徐锦秋真心的笑了。这是她等了六年的机会。
庆功宴上,大家轮流敬酒。徐锦秋喝了几杯,头晕乎乎的。林秀晚扶她到旁边坐下:“你喝太多了。”
“我高兴。”徐锦秋说,“我终于……终于等到了。”
“是你应得的。”林秀晚说,“不过说真的,你最近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那个旋转,苏曼都做不到那种程度。”
徐锦秋听完笑容淡了些。
“我先回去了。”她说。
“我送送你?”
“不用。你也早点回去。”
徐锦秋打车回家。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心里空荡荡的。她成功了,但却感觉不到喜悦,只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到家后,开了灯换了鞋。
下一秒,她愣住了。
门口地板上,那双绣花鞋端端正正地摆着,鞋尖朝门内,像在等她回来。
徐锦秋的醉意瞬间醒了。她盯着鞋,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冲过去抓起鞋,扔进了楼道尽头的垃圾桶。
“滚!”她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喊。
她回屋,锁门,反锁一气呵成。
世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敲门声响起来了。
缓慢又有节奏。
徐锦秋屏住呼吸。
“锦秋,是我。”林秀晚的声音,“你手机落我这儿了。”
徐锦秋从猫眼看出去,确实是林秀晚,拿着她的手机。她开了门。
“你怎么……”
“看你状态不对,就跟过来了。”林秀晚把手机递给她,“没事吧?”
“没事。”徐锦秋接过手机,“谢谢。”
林秀晚走了。徐锦秋关上门,转身时差点尖叫。
那双绣花鞋又回到了原地,就在她脚边。
鞋面上,凤凰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刚被水浸过。
徐锦秋抓起鞋,冲进厨房,打开燃气灶,把鞋按到火上。
缎子烧着了,发出刺鼻的气味。火焰中,她好像听见一声尖叫,又尖又细,不像是人的声音。
鞋烧成了灰烬。徐锦秋关火,看着水池里那摊焦黑的残骸,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总该结束了。
她洗了手,回到卧室,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
半夜,徐锦秋醒了。
她感觉自己的脚很冷。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被子。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床尾。
那双绣花鞋正完好无损地穿在她脚上。
徐锦秋尖叫着坐起来,拼命踢腿,想把鞋甩掉。鞋像是长在了她脚上,纹丝不动。她用手去拽,手指碰到缎子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她跳下床,冲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她穿着睡裙,脚上是那双红色绣花鞋。而她身后,有个模糊的影子。
徐锦秋再次猛地转过头。
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影子还在,而且更清晰了。是个女人,穿着旧式旗袍,头发挽起,脸是青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女人的手正搭在徐锦秋肩上。
徐锦秋尖叫着,转身挥臂,手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再看向镜子,女人还在,而且离她更近了,几乎是贴在她背上。女人的嘴动了动:
“跳。”
“不……”徐锦秋急忙后退远离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龈。
徐锦秋转身冲出卧室,跑到门口,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打开门锁。她冲到楼道里,拼命跑下楼梯,跑到了大街上。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徐锦秋站在柏油路上,低头看自己的脚。
绣花鞋还在。
她坐在路边,用手去抠鞋跟。指甲都抠劈了,流出了血,可鞋纹丝不动。她哭了起来,眼泪滴在鞋面上,却被缎子吸收,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脚步很轻,很稳,不是她平时走路的节奏。
回到屋里,她径直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女人完全趴在了她背上,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腿缠着她的腰。女人的脸贴着她的脸。
徐锦秋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动了起来,不是她想动的,是别的东西在操控。
手抬起后,做了个起舞的姿势。
镜子里的她也抬起手。
然后,她开始跳舞。
旋转,跳跃,下腰,每个动作都完美得诡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是她从未有过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女人在她背上,随着舞蹈起伏,嘴角一直咧着。
她跳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徐锦秋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脚上的绣花鞋消失了。
她爬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吐出来的都是清水,还有几缕黑色的丝线一样的东西。
......
从那天起,徐锦秋不再试图扔掉绣花鞋。
鞋每晚都会出现在她脚上,她会在镜前跳舞,跳一整夜。白天,鞋消失,她照常去团里排练。
舞技一天比一天好。
“你简直神了。”刘老师说,“省里的比赛肯定没问题。”
徐锦秋笑笑,没说话。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连粉底都盖不住。
林秀晚私下问她:“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林秀晚压低声音,“说真的,苏曼那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邪门?”
徐锦秋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听说,苏曼死的那天晚上,也在练舞。”林秀晚说,“她邻居说听见她屋里一直有脚步声,还有笑声。但苏曼是一个人住的。”
“而且,”林秀晚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苏曼以前也有一双和你那双差不多的绣花鞋,她奶奶传下来的。她跳主舞之后就不穿了,说鞋子有点怪。”
“什么怪?”
“她说鞋子会自己动。”林秀晚说,“有一回,她早上醒来,发现鞋子在床尾摆得整整齐齐,但她明明记得睡前把鞋放柜子里了。”
徐锦秋想起那双鞋出现在她储物柜里的情景。
“那鞋呢?”她问,“苏曼那鞋呢?”
“不知道。”林秀晚说,“她死后,家里人来收拾东西,没找到。可能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