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抚刻痕誓登仙路（2/2）
那黑煞宗…收割凡俗，是否也与此令背后的“监察”有关？
鸿蒙…那是否才是…真正的仙路起点？
无数冰冷而宏大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星图，瞬间在沈渊的意念中展开、推演。他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但那浑浊眼底的最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云在缓缓旋转、坍缩、孕育着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风暴。
这枚无意间得到的残破玉佩，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似乎远比这九幽祭坛，更加深远，更加…可怕。
他缓缓将玉佩收起，枯槁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胸口。
系统界面上，那刺目的红色反噬警告，在玉佩爆发、抹平九幽反扑的瞬间，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紧绷的弓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隐蔽地…松了一丝。
沈渊的目光，终于从玉佩上移开，再次落回脚下冰冷的祭坛平台。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追溯过往，而是落在了平台边缘，靠近那三轮黯淡血月图腾的金属表面上。
那里，并非完全光滑。在漫长的岁月侵蚀和无数次能量冲刷下，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刻痕。这些刻痕杂乱无章，如同顽童的涂鸦，又似巨兽挣扎的爪印。
沈渊枯槁的身影动了。
他如同一个迟暮的老农，缓缓地、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片布满杂乱刻痕的平台边缘，正对着那三轮代表着九幽本源碎片的血月图腾。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了佝偻的腰背。
枯槁的、如同老树虬枝般的右手，从宽大的黑袍袖口中伸出。那只手，皮肤干瘪，布满老年斑，骨节粗大变形，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风霜。
这只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轻轻地、抚上了祭坛平台边缘…一道最深、最长的暗红色刻痕。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
嗡——！
一股浩瀚、混乱、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的驳杂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
混沌初开，一道污秽的九幽秽血如流星坠落，污染大地，山崖化为魔窟！大地在哀嚎！
他“听”到：
星辰元金被无形伟力熔炼的轰鸣，神阵符文被篆刻时的道音梵唱！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虚影，以指为笔，以星辰为墨，书写封印！神威如狱！
他“感”到：
亿万载时光流逝，神阵在九幽侵蚀下呻吟、崩解，如同垂死的巨兽！星辰元金的光泽被污血覆盖，神纹沟槽被怨念填满！不甘的咆哮在封印深处回荡！
他“嗅”到：
无数纪元前，被献祭于此的生灵，其精血泼洒在祭坛上时浓烈的腥甜，其残魂被碎片吞噬时绝望的哀嚎！血月图腾贪婪吮吸着痛苦与恐惧！
最后，他清晰地“捕捉”到：
昨夜，一道淡紫色的、充满初生锋芒的剑气残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意外激活沉寂的祭坛！剑气本源被碎片疯狂吞噬时，那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贪婪悸动！以及…一个蜷缩在边缘、带着被污染粘液的卑微灵魂，被碎片视作“容器”时，那冰冷而扭曲的…“关注”！
驳杂、狂暴、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信息洪流，足以瞬间冲垮凡俗武者的神智！
然而，沈渊枯槁的身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他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冰冷漠然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将这股信息洪流强行梳理、解析、沉淀。
指尖，在那道最深、最长的暗红刻痕上，极其缓慢地…抚过。
如同抚过沈家祠堂那断裂的供桌。
如同抚过沈红玉灰白发间新生的银丝。
如同抚过沈凌霄胸口濒临破碎的剑纹。
如同抚过灵田边缘那绝望的焦黑沟壑。
更如同抚过…系统界面上那细若游丝、却被他以族运为薪柴，强行维系不灭的金色光流。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绝望与希望…都凝聚在这一抚之中。
下一刻。
沈渊抚过刻痕的枯槁食指，并未抬起。
指尖之上，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凝练到极致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这金光，并非来自系统，亦非法力，而是…由沈家祠堂上空那冲天而起的族运金龙虚影中，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截留、凝聚出的一缕…最精纯的族运本源！
金光在指尖跳跃，如同实质的液态黄金，散发出温暖、浩瀚、不屈不挠的磅礴意志！
沈渊浑浊的眼底，冰冷漠然的光芒深处，仿佛有两颗冰冷的星辰骤然点亮！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执掌乾坤、口含天宪的无上威严，如同沉睡的祖龙苏醒，瞬间笼罩了他枯槁的身躯！
他按在祭坛刻痕上的食指，带着那一点凝聚了沈家全族气运与意志的金色光芒，缓缓抬起…然后，如同蕴含了千钧之力，对着脚下冰冷坚硬的暗红金属平台，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落指！
嗤——！
指尖落下的地方，并非空白之处。
正正地…落在他刚刚抚摸过的那道最深、最长的、承载了祭坛无数纪元混乱与邪恶历史的…暗红刻痕之上！
指尖的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冰冷的、被九幽污血浸透的星辰元金之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瞬间爆发！暗红色的金属平台如同活物般剧烈震颤！被金光烙印的地方，升腾起大股带着浓烈腥甜恶臭的粘稠黑烟！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金光灼烧下凄厉哀嚎、灰飞烟灭！
那一点族运金光，如同投入污秽泥潭的圣焰，霸道无比地焚烧、净化着刻痕深处沉淀的九幽污秽！更携带着沈渊那不容置疑的无上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强行覆盖、抹去旧痕！
在金光与污秽的激烈对抗、在金属被强行熔融重铸的刺耳声响中！
沈渊低沉、苍老、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带着一种宣告万古般的恢弘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峡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凿入脚下的祭坛，凿入这片空间的法则：
“此——间——方——筑——基——！”
轰！！！
随着最后“基”字落下！
指尖那点凝练的族运金光猛地爆发！瞬间将那道承载了无尽混乱与邪恶的旧刻痕彻底覆盖、抹平！
一个全新的刻痕，在金光消散处，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由七个古老、苍劲、如同龙蛇盘踞、蕴含着沈渊无上意志与沈家不屈族运的…大道符文！
七个符文，铁画银钩，深深烙印在暗红的星辰元金之上，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金色光晕，散发着一种镇压邪祟、开拓前路的煌煌之气！
这七个字，覆盖了祭坛过往的混乱。
这七个字，宣告了沈家在此界的根基初成！
这七个字，更是沈渊对脚下这片污秽之地、对那被封印的九幽碎片、对冥冥中一切敌意与阻碍的…最终定论与宣言！
祭坛平台在七个符文成型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那蛰伏在核心深处的九幽碎片，都仿佛被这煌煌宣言中蕴含的无上意志所慑，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沈渊缓缓直起了佝偻的腰背。枯槁的身影站在那七个散发着煌煌金光的符文之前，站在沉寂的祭坛中央，站在匍匐于地的沈千刃旁边，如同开天辟地后，立于混沌废墟之上的…初代神只。
他浑浊的目光，穿透了峡谷上方的黑暗，仿佛看到了沈家村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族运余晖，看到了窝棚内十道微弱却坚韧的新生气息，看到了沈青山手中紧握的盐粮双刃…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峡谷之外，落向那广袤无垠、却依旧被凡俗桎梏所笼罩的青岚域，更穿透了这方界域无形的壁垒，投向了那隐藏在无尽混沌之后、唯有“鸿蒙监察令”才隐约指向的…真正起点。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一句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勘破迷雾、指向未来的悠远：
“仙——路——且——徐——行——。”
话音落下，余韵在死寂的峡谷中回荡。
沈渊枯槁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在祭坛中央的空气中。
只留下那七个深深烙印在祭坛之上、流淌着微弱金光的古老符文，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不灭的灯塔，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一条更加艰险、更加壮阔道路的…开端。
峡谷入口，封锁线外。
沈青山猛地按住再次发烫的胸口玉佩，独眼死死盯着峡谷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崖内、如同毒蛇般令人心悸的恐怖邪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七寸！骤然衰弱、沉寂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暖、威严、浩瀚以及一种开天辟地般决断意志的磅礴气息，如同惊鸿一瞥，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峡谷最深处扫过！这股气息掠过营地，所有人心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家…家主？” 沈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邪气…好像…退了？”
沈青山没有回答，他死死攥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残留的温暖与共鸣，独眼之中，冰封的暴戾缓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深渊般的凝重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老祖宗…是您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正顽强地撕裂沉重的夜幕。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