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凤印在手,瓜宴群臣(上)(2/2)
王夫人那原本还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捏着帕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明明瞒得死死的!连老爷都只当儿子是在别院用功!
皇后娘娘这是在当众揭她的短?不,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可那“荟芳楼”、“柳依依”的名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分明是……
王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阿依娜却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依旧笑吟吟地,目光转向另一位夫人:「李夫人,听闻府上老夫人近日身子抱恙,可好些了?本宫这里有些上好的血燕,待会儿让人给你带些回去,给老夫人补补身子。」
那位李夫人正看王夫人的笑话看得过瘾,冷不丁被皇后点名关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多谢娘娘挂怀!家母只是偶感风寒,已大好了,不敢劳娘娘如此厚赏……」
“滴!顺手再吃一个小瓜!这位李夫人府上的老夫人身子硬朗得很,抱恙的是她偷偷安置在外宅的那个面首小书生,李夫人用自己的体己钱偷偷买药请医,生怕被御史大夫的李大人发现呢!血燕送过去,怕是也要进了那小书生的肚子哦!”
阿依娜:「……」她面不改色,温和地让李夫人坐下,「老夫人安康便好。区区血燕,不必客气。」
李夫人感恩戴德地坐下,丝毫不知自己的秘密也已在皇后面前无所遁形。
经此一事,殿内气氛变得极其微妙。所有命妇都正襟危坐,背后冷汗涔涔。这位新皇后……太邪门了!她似乎什么都知道!王夫人那个蠢货当场现眼,李夫人看似得了赏赐,可谁知道皇后那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原本一些存着小心思,打算稍微试探或者暗中挤兑几句的夫人,此刻全都歇了心思,一个个比鹌鹑还老实。
阿依娜环视下方,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莞尔。这“吃瓜系统”即便即将休眠,临走前送的这份“大礼”,还真是……效果卓着。
她从容不迫地继续着流程,只是之后再无人敢在她面前有半分虚言浮夸,问什么答什么,老实得不能再老实。朝拜仪式前所未有的顺利和……肃穆。
仪式结束后,命妇们恭恭敬敬地告退,走出凤仪宫的大门时,不少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着同样的惊惧与告诫——往后在这位皇后娘娘面前,千万得谨言慎行,实话实说!
待众人散去,萧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和惊叹。
他方才一直在后面听着。
「朕的皇后,今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萧衍走到阿依娜身边,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激赏与骄傲,「三言两语,便叫这些惯会阳奉阴违的命妇们原形毕露,心惊胆战。往后这后宫,朕是真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阿依娜睨了他一眼,故意道:「陛下就不怕臣妾这‘妖法’,哪天也用在你身上?」
萧衍大笑,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笃定:「朕求之不得。朕的一切,对你而言,皆不是秘密。朕心亦然。」
阿依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最后一点因系统即将隐退而产生的空落感,也被这份坚实的爱与信任所填满。
有没有系统,或许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真正在这里,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拥有了无可撼动的位置。
凤印在手,瓜田在心,这往后深宫的日子,想必依旧会精彩非凡。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方才命妇朝拜时那点微妙紧张的余韵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萧衍并未立即离开去处理政务,反而颇有兴致地拉着阿依娜的手,一同坐于窗边的软榻上,细细品着新贡的春茶。
「方才那王光禄家的,倒是演得一出好戏。」萧衍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若非皇后心细如发,朕倒真要以为她家出了个刻苦用功的栋梁之才了。」
阿依娜接过秋纹重新奉上的热茶,指尖温润,微微一笑:「臣妾也不过是偶闻闲谈,提及那柳依依姑娘的曲艺罢了。谁知王夫人反应如此之大,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她语气轻描淡写,将系统的提示完美遮掩过去。
萧衍眼底笑意更深,他自然不信这只是“偶闻闲谈”,但也不点破,只道:「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祭祀,职位虽不算顶尖,却也紧要。王大人能力平庸,往日靠着趋附赵擎,倒也混得安稳。如今赵擎已倒,他倒是乖觉,立刻转向示忠,可惜治家不严,纵子如此,还敢在皇后面前妄言。」
他的语气渐冷,带上了一丝帝王的审视。朝堂清洗之后,如何甄别这些前依附者,去芜存菁,本就是一件繁琐之事。今日王夫人这一出,恰好撞了上来。
阿依娜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轻声道:「子弟耽于享乐,疏于学业,虽是不该,倒也算不得十恶不赦。只是……若为人父母者,一味袒护遮掩,甚至欺瞒君上,便失了为臣的本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添了一句,「更何况,是在这新朝初定,亟需忠耿实干之臣的时候。」
这话看似在评点王家之事,实则句句说在了萧衍的心坎上。他需要的正是彻底扫除赵擎时代的谄媚浮夸之风,树立起务实忠诚的新朝气象。
萧衍目光灼灼地看向阿依娜,心中再次感叹她的通透。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皇后所言极是。此风不可长。若轻轻放过,旁人还以为是朕默许此等欺瞒之行。」他扬声唤道,「李德全!」
首领太监李德全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传朕口谕,光禄寺卿王敏之,治家不严,纵子奢靡,欺瞒君上,罚俸一年,责令其严加管教子弟。若其子来年秋闱再无建树,便让他自行上书,陈情致仕吧。」萧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道旨意,罚俸是小事,关键是那句“责令严加管教”和“秋闱无建树便致仕”,等于直接将王大人和他那不成器儿子的前程绑在了一处。既是敲打,也是悬在王大人头上的一把刀。若还想保住官位,他就得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把那纨绔儿子扭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