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再见玄机子（2/2）

在划出那三指之后，他的身影，已经从三位遭受重创、心神失守的魔宗宗主中间，穿了过去。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三只挡路的苍蝇。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在林风身影消失的下一瞬，血魂宗主、白骨门主、蚀心殿主，这三位在云澜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凶名赫赫的化神魔头，身体齐齐一僵。

随即，他们的身躯，连同他们惊恐、扭曲的面容，开始从触碰灰白细线的部位，迅速变得透明、淡化，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褪去，线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真正的，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这一幕，被远处一些侥幸存活、正与正道修士厮杀的魔修看到，无不吓得魂飞魄散，战意全无，转身就逃。而正道修士，则是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林风对此，依旧无动于衷。他的身影，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十上百里，无视了沿途一切禁制、阵法、试图阻拦的魔修。

那些禁制，在触及他周身三丈范围内时，便无声无息地湮灭。

那些阵法，尚未完全激发，便失去了核心，自行崩溃。

那些拦路的魔修，无论是金丹、元婴，甚至是化神初期，还未看清他的身影，便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自身存在都“抹去”的寂灭剑意拂过，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归于虚无。

他就这样，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也霸道到了极致的方式，一步步，走向“天道盟”总坛的最深处，走向那座魔气冲天的骸骨祭坛。

所过之处，万法皆空，魔消道存。

终于，他来到了总坛的核心区域。

这里，魔气已经浓郁到了实质化的地步，化作漆黑的粘稠液体，在地面流淌，在空气中蠕动。一座高达千丈、完全由无数惨白骸骨搭建而成的巨型祭坛，矗立在最中央。那些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妖兽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强大波动的骨骼，显然生前皆是修为不凡的存在。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被禁锢在骸骨之中，无声地哀嚎，散发出滔天的怨气。

祭坛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欲裂的诡异魔纹。这些魔纹仿佛活物，在缓缓蠕动，不断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魔气，以及从骸骨中逸散出的怨气和某种精纯的生命能量。祭坛顶部，是一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扭曲、膨胀、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之地的空间通道，有令人心悸的恐怖意志，正试图从通道另一端降临。

而祭坛的正前方，一个身影，背对着林风，面向那漆黑漩涡，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在迎接。

听到身后那平静的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饶是林风心志坚如磐石，眼底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玄机子。

不，或许，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玄机子了。

他的半边身子，依旧维持着原本仙风道骨、清癯出尘的模样，穿着天机阁标志性的玄色道袍，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玄机子特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但他的另外半边身子，却已彻底魔化！皮肤呈现出一种紫黑发亮的角质，布满细密的、仿佛在呼吸的诡异鳞片。手臂畸形地膨胀，手指化作尖锐的骨刺利爪。半边脸上，皮肤皲裂，露出下方不断蠕动的、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在爬行的暗红色血肉。一只眼睛，依旧是人类的眼睛，却充满了疯狂、贪婪、与一种非人的漠然。另一只眼睛，则完全被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出混乱与邪恶红光的诡异魔纹所取代。

人魔之躯，各占一半，显得无比诡异、狰狞、不协调。

“呵呵……呵呵呵……林风……你终于来了。” 玄机子开口，声音也变成了诡异的双重音，一半是他原本清越的嗓音，另一半，却是沙哑、低沉、充满了邪恶与疯狂意味的魔音，“本座……等你很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只属于人类的眼中，闪过刻骨的怨毒、嫉妒，以及一丝……病态的兴奋。而那只魔纹眼中，则只有纯粹的、对强大灵魂和肉身的贪婪食欲。

“看来，域外战场的苦头，还没让你学乖。还是这么喜欢……逞英雄，当救世主？”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讥诮，目光扫过远方依旧在激烈厮杀、但显然魔道已呈溃败之势的战场，又看了看林风，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扭曲的弧度，“一剑破了我十万魔修的‘九幽噬灵大阵’？不错，真是不错。看来你这五年，成长了不少。比当年那个在我面前，连蝼蚁都不如的小家伙，强了那么一点点。”

林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在缓缓流淌。眼前的玄机子，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道貌岸然、算计深沉的天机阁阁主，而是一个彻底被域外天魔侵蚀、或者说，主动与天魔融合的怪物。他的神魂，恐怕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魔念渗透、污染，直至如今，彻底沉沦。

“玄机子，” 林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域外天魔的走狗？寄生在这具躯壳里的魔物？”

“走狗？魔物？” 玄机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混杂着人声与魔音的大笑，“哈哈哈！愚蠢！愚不可及！林风，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本座是像那些低等魔物一样，被侵蚀，被夺舍吗？”

他猛地止住笑声，那只魔纹眼死死盯着林风，闪烁着疯狂而狂热的光芒：“不！你错了！大错特错！是本座，选择了伟大的‘帝君’！是本座，主动敞开了神魂，迎接‘帝君’的意志降临！是天机阁无数代先辈的心血，是本座数百年的谋划，才终于得到了‘帝君’的青睐，得以与这无上伟大的存在，融为一体！”

他张开双臂，那半人半魔的躯体在魔气中微微颤抖，仿佛在拥抱整个天地：“看到了吗？这完美的躯体！这强大的力量！这……通往永恒不朽的阶梯！这是‘帝君’的恩赐！是超越了这方贫瘠、渺小、即将毁灭的世界的无上大道！”

“而你，林风，” 玄机子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风身上，充满了贪婪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拥有绝佳的资质，拥有不可思议的气运，甚至得到了‘钥匙’的碎片……可惜，你太固执，太愚蠢，守着那些蝼蚁般的道德、情义，不肯拥抱真正的力量，不肯臣服于伟大的‘帝君’！你注定，只能成为‘帝君’降临最好的祭品，成为我这具完美身躯，最后一块拼图！”

林风静静地听着玄机子那癫狂的、充满自我陶醉的呓语，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深藏的冰冷，愈发凛冽。

“说完了？” 林风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你的‘帝君’，救不了你。你的永恒大道，今日，到此为止。”

“哈哈哈！” 玄机子再次狂笑起来，声音充满了讥讽与得意，“林风，你还是这么狂妄，这么不自量力！你以为，破了区区‘九幽噬灵大阵’，斩了几个废物，就能阻止‘帝君’的降临？就能杀死本座？”

他猛地指向身后祭坛顶端，那不断扭曲、膨胀、散发出越来越恐怖波动的漆黑漩涡，魔纹眼中红光暴涨，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看到了吗？通道即将彻底稳固！‘帝君’的意志，已经锁定了此界坐标！你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仪式早已完成大半！万千修士的精血神魂，无数天才地宝，还有这方天地被魔气侵染的灵机，都已化为最精纯的‘源’，献祭给了伟大的‘帝君’！通道已成，只待‘帝君’一缕意志彻底降临，与我这完美的躯壳融合，便能以此为锚点，打开真正的两界通道！”

“届时，‘帝君’真身将临！这方天地，这蝼蚁般的众生，都将成为‘帝君’降临的祭品，成为‘帝君’神国的一部分！而我，将作为‘帝君’在此界的代言人，获得永恒的生命，无上的权柄！你，还有那些蝼蚁，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不，是成为我的一部分，与我一同，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祭坛顶端的漆黑漩涡，猛地膨胀了一圈，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邪恶、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志，如同实质般，从漩涡深处弥漫出来，让整个骸骨祭坛都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机子那半人半魔的脸上，露出极度兴奋、扭曲、充满期待的神色，他张开双臂，对着那漩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虔诚而疯狂的呐喊：

“来吧！伟大的帝君！降临吧！以这污浊之世为祭，以这蝼蚁之魂为引，降临此界，赐予我无上荣光！”

林风抬头，看向那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即将跨界而来的漆黑漩涡，又看向状若癫狂、与魔物无异的玄机子。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不，是看一个即将彻底消失的、可悲虫豸的漠然。

“通道将成？魔帝降临？” 林风缓缓拔出腰间的古朴长剑，剑身无光，却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只剩下纯粹的、能斩断一切的锋锐。

“那便在你那‘帝君’降临之前，”

“先斩了你。”

话音未落，林风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第六百零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