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一人破阵（1/2）
中州，腹地。
曾经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中州沃土，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带着不祥暗红的阴云，阳光难以穿透，大地之上，魔气如瘴，四处弥漫。山川失色，河流污浊，草木枯萎，生灵绝迹。唯有那些被魔气侵蚀、发生诡异变异的植物和妖兽，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响，或是闪烁着猩红的眼眸。
越是靠近曾经的天机阁总坛，如今的“天道盟”核心区域，魔气便越是浓郁。到了距离原天机阁山门千里之外，魔气已然浓稠如墨，翻滚不休，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狰狞的魔影在哀嚎、嘶吼。寻常金丹修士在此，不需片刻，便会被魔气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即便是元婴修士，也必须时刻以真元护体，才能勉强抵御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而就在这片魔域的中心，原天机阁山门所在，如今已被一座更加庞大、更加阴森、散发着滔天魔威的宫殿群所取代。宫殿以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石材构建，风格诡谲，尖塔林立，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兽。这便是“天道盟”总坛，也是玄机子进行“万灵血祭”仪式的地方。
在总坛外围，距离约三百里处，四座相对独立、却又遥相呼应的巨型阵法光罩，如同四盏在黑暗中顽强闪烁的孤灯，抵御着周围无穷无尽的魔气侵蚀和来自“天道盟”的疯狂进攻。
正是青云剑宗的“两仪微尘剑阵”、紫霄派的“紫霄神雷大阵”、无量山的“无量佛光”、天音寺的“天音梵唱”。
四大阵法，皆是上古遗留，威力无穷，乃四派最后的依仗。然而此刻，这四座大阵形成的光罩，却显得摇摇欲坠，光芒黯淡，范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仅仅勉强护住山门最核心的几座主峰。光罩之外，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魔道修士、魔化妖兽，以及形态各异、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域外天魔！它们咆哮着，疯狂攻击着阵法光罩，每一次冲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涟漪不断。
而在更外围的天空中，十万魔修，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组成了一座笼罩方圆数百里的恐怖大阵——“九幽噬灵大阵”！
此阵乃是上古魔道凶阵，以十万魔修为基，引动地脉阴煞之气，汇聚无尽魔气，形成巨大的阵法力场。阵法之内，灵气被吞噬、转化，化为更加精纯的魔气，同时不断消磨、侵蚀被困目标的灵力、生机乃至神魂！更可怕的是，此阵能隔绝内外，阻断一切灵气和传讯，将被困者彻底变为孤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防御被一点点磨灭，力量被一点点抽干，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此刻，十万魔修悬于高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打出道道漆黑魔诀。无数漆黑的符文链条从他们身上蔓延而出，彼此交织勾连，在天空中形成一张覆盖苍穹的、不断蠕动的巨大魔网。魔网中心，正对着下方四大正道阵法，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无穷无尽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漩涡吞噬，又化为更加精纯、更具侵蚀性的漆黑魔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持续不断地冲击、腐蚀着四大阵法的光罩。
四大阵法光罩在“九幽噬灵大阵”和无数魔物的内外夹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范围也在被一点点压缩。光罩之内，隐约可见无数修士面色惨白，咬牙坚持，将自身真元不要钱般注入阵法核心，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疲惫、绝望，以及一抹深藏的不甘。
“紫霄派的雷光又弱了一分！加把劲，今日必破此阵！” 魔阵之中，一名身披血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血魂宗宗主）桀桀怪笑，声音通过阵法放大，响彻天地。
“青云剑宗的剑气也开始散乱了！嘿嘿，等破了这龟壳，定要将那些剑修抽魂炼魄，以祭我圣教弟子在天之灵！” 另一个方向，浑身笼罩在惨白鬼火中的身影（白骨门门主）阴恻恻地附和。
“玄机子大人有令，破阵之后，除必要祭品，其余人等，一个不留！他们的精血神魂，都是‘万灵血祭’最好的养料！” 蚀心殿殿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智错乱的诡异魔力，在魔修中传播，引得阵阵贪婪的嘶吼。
四大阵法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青云剑宗，主峰之巅。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的老道，正盘膝坐在“两仪微尘剑阵”的核心阵眼处。他便是青云剑宗当代宗主，道号“清虚”，化神初期修为，是云澜有数的剑道大家。但此刻，他脸色苍白，嘴角隐有血迹，原本清亮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在他身旁，数位同样气息萎靡的元婴长老，以及众多神色决然、但掩不住疲惫与恐惧的核心弟子，正在拼命维持着阵法运转。
“宗主！外围的三处阵基……被魔气彻底侵蚀，守阵弟子……全部殉道了！” 一位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长老踉跄冲来，悲声禀报。
清虚真人身体微微一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平静：“知道了。收缩防线，固守最后三处阵基。告诉弟子们，我青云剑宗，只有战死的剑修，没有跪生的懦夫！”
“是！” 断臂长老咬牙应道，转身冲回自己的位置，嘶声吼道：“收缩防线！与阵法共存亡！”
同样惨烈的景象，在紫霄派、无量山、天音寺上演。紫霄派赖以成名的“紫霄神雷”，此刻只剩下零星的电蛇在光罩上游走，威能大减。无量山的“无量佛光”范围被压缩到只剩主殿方圆百丈，诵经声也带上了嘶哑。天音寺的“天音梵唱”更是时断时续，许多修为较浅的弟子，已因神魂透支而昏厥过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知道，阵法被破，只是时间问题。一旦阵法被破，面对外面如狼似虎的十万魔修和无数魔物，等待他们的，将是彻底的覆灭，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难道……天要亡我正道吗？” 紫霄派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仰望黯淡的雷光，老泪纵横。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是，这云澜苍生……” 无量山的主持，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僧，低诵佛号，眼中尽是悲悯。
就在四大派修士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要被无边的绝望与疲惫吞噬之时——
异变陡生！
东方天际，那被无尽魔云笼罩、漆黑如墨的天穹，毫无征兆地，被一道笔直、凝练、仿佛能分割阴阳、斩断混沌的青灰色剑光，悍然撕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气剧烈的波动。那道剑光，就那样平静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穿透了厚重粘稠的魔云，出现在“九幽噬灵大阵”的上空。
剑光起初只是一点，随即迅速放大，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凝练到极致的青灰色匹练。匹练之上，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流转，日月星辰明灭，更有无数细密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裂痕时隐时现。一股难以形容的、寂灭、苍凉、仿佛能令万物终结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如何霸道强横，却让下方疯狂运转的“九幽噬灵大阵”猛地一滞！那倾泻而下的漆黑魔光瀑布，出现了刹那的紊乱。无数维持阵法的魔修，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体内魔气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什么东西？！”
“敌袭？！”
“好强的剑意！是哪位剑修大能？”
魔阵之中，几位魔宗宗主和化神期的魔头，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望向那道撕裂魔云而来的剑光。
剑光收敛，一道颀长挺拔的青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大阵正上方的高空。青衫磊落，黑发如墨，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唯有腰间一柄古朴连鞘长剑，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正是林风。
他没有看下方密密麻麻、结成恐怖魔阵的十万魔修，也没有看那摇摇欲坠的四大正道阵法。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天道盟”总坛深处，那座魔气最为浓郁、隐隐有恐怖波动传出的骸骨祭坛方向。仿佛那十万魔修，那凶名赫赫的“九幽噬灵大阵”，在他眼中，与空气无异。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此地乃‘天道盟’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血魂宗宗主厉声喝道，声音通过阵法加持，如同惊雷炸响，试图以声势震慑来人。他看不透来人的修为，但能如此轻易撕裂外围魔云，悄无声息出现在大阵上空，绝非易于之辈。
林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总坛深处。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魔修，甚至让下方四大派修士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碎片虚影，自他掌心缓缓浮现。碎片之上，黑白二气流转，时而交融，时而分离，形成一幅玄奥莫测的阴阳鱼图案，散发出一种调和阴阳、平衡万物、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法则本源的气息。
阴阳钥碎片！
“那是……什么东西？” 白骨门门主惊疑不定，从那碎片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既吸引又排斥、既渴望又恐惧的矛盾感觉。
“管他什么东西！装神弄鬼！九幽噬灵，给我吞了他！” 蚀心殿殿主尖啸一声，率先催动阵法。
十万魔修得令，同时厉喝，魔诀再变。天空中的巨大魔网猛地收缩，中心那黑暗漩涡转速暴增，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吞噬之力，锁定林风，悍然降临！同时，无数道漆黑的、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锁链、触手、魔刃，从魔网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袭向林风，要将他撕碎、吞噬！
面对这足以让化神中期修士都变色退避的恐怖攻击，林风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攻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掌心缓缓旋转的阴阳钥碎片。
“去。”
一声轻语，仿佛只是驱赶蚊虫。
掌心，阴阳钥碎片虚影，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沟通天地本源的奇异波动，以林风掌心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但当它触及到那笼罩天地的“九幽噬灵大阵”时，异象发生了！
“嗡——！”
“啊！”
“怎么回事？！”
“我的魔气……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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