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最后的清算与宽恕(2/2)
上面的申请人一栏,赫然签着我的名字:江远。而担保单位,盖着华康集团鲜红的公章。
“为什么?”
赵鹏的声音在颤抖,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冲击,“我想杀你全家……我差点毁了你的一切……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刻,我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历尽千帆后的淡然。
“赵鹏,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圣母心泛滥,也不是因为我想听你说谢谢。”
“我只是觉得,那个把你、把我、把我们这一代人扭曲成怪物的‘野蛮生长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新的时代里,不需要用死亡来作为竞争的终结。法律已经审判了你的罪行,这就够了。至于你的命,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把它挂在我的账上。”
“去治病吧。哪怕只能多活一个月,你也应该去看看外面的太阳,看看那个没有资本厮杀、没有尔虞我诈的真实世界。”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病房大门。
“江远——!”
身后传来赵鹏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那声音里不再有怨毒,只有一种像是孩子迷路后的崩溃大哭。
“对不起……江哥……对不起啊!!”
这是他这五年来,第一次叫我“江哥”。也是第一次,那个被华尔街精英外壳包裹着的灵魂,终于在生命的尽头,露出了一丝原本的颜色。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了一下。
胃部那熟悉的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袭来,提醒着我,其实我和他一样,都是那个旧时代的幸存者和伤兵。
唯一的区别是,我爬上了岸,而他还在溺水。
“好好活着。”
我背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走出监管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方舟靠在迈巴赫的车门边,正在抽烟。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掐灭烟头,快步迎了上来。
“江总,办妥了?”
“嗯。”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略带寒意的空气,感觉肺部的浊气终于排空了一些。
“医院那边联系好了,下午就转院。费用从集团的慈善基金里出,名目是‘特困员工救助’。”方舟替我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江总,这么做……值得吗?董事会那边可能会有微词,毕竟他差点搞垮了公司。”
“值不值得,那是生意人的账。咱们现在,算的不是生意账。”
我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方舟,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当你有能力杀死你的敌人时,那是权力;当你选择不杀他时,那是格局。”
方舟愣了一下,随即从后视镜里露出一个由衷的敬佩笑容:“受教了。对了江总,下午的行程……”
“推掉。”
我打断了他,拿出手机,屏保是一张昨天刚拍的照片——林雪宁正带着望舒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浇花,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
“去学校接望舒放学。然后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雪宁说今晚想喝汤。”
方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嘞!那咱们得快点,这会儿海州大桥可能要堵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滚滚车流。
我摇下车窗,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
那座曾经象征着赵鹏野心的烂尾楼,已经被新的脚手架包围,即将改建成廉租房;那个曾经被陈默视为禁脔的地下金融区,现在变成了市民公园,几个老人正在那里打太极。
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抹去那些关于贪婪、关于罪恶的痕迹。
我也一样。
不管是赵鹏的哭声,还是陈默的背影,都已经被我留在了昨天。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赌徒,也不再是那个满身戾气的复仇者。
我是江远。
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笨拙的父亲,一个在这个新时代里,试图找回良心与初心的幸存者。
“方舟,放首歌吧。”
“好的江总,想听什么?”
“随便,喜庆点的。”
音乐声响起,是一首很老的歌,《明天会更好》。
在有些失真的旋律里,我闭上眼睛,那颗残缺的胃,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安宁。
清算已毕,宽恕已至。
大江东去,唯有青山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