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雾中刀锋（2/2）

是民间舆论已经形成的保护网？还是那些在战壕里读了他的书、在军营里传阅《昭和五分钱》的普通人？

或许都是。

东京，陆军省大楼，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中村功大佐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刚刚听完来自华北、华中、华南三份“除草行动”的进度汇报，结论令人心惊：传播源头未能锁定，文章变异出数十个手抄版本，日军基层士气出现“系统性软化迹象”。

更可怕的是，从上海租界传来的情报显示，《昭和五分钱》的英文译本已经出现，很可能通过中立国外交渠道流向欧美。如果盟军将其作为宣传战材料……

“课长，”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文，“重庆线有突破。我们的人买通了军统内部一个中层官员，得到了关于贾玉振的初步调查报告。”

中村功一把抓过电文。上面罗列着贾玉振的基本信息：年龄、经历、作品、社会关系。而在“近期可疑活动”一栏，赫然写着：

“6月初，贾某曾与一日籍女子（化名林菊，实为前‘猎星计划’特工千代子）秘密会面。该女子此后失踪，疑似前往延安方向。

贾某交予其一叠手稿，内容不详。同期，中共控制区出现日文反战文书《一个老兵的手记》，内容与贾某文风高度相似。”

电文最后是结论：“高度怀疑《一个老兵的手记》（即《昭和五分钱》）为贾玉振所作。建议：一、对贾实施制裁；二、追捕千代子；三、全面清查日军内部接触过贾作品或相关思想人员。”

中村功盯着“制裁”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作为一个老牌特工，他本能地怀疑：一个中国作家，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写出日本士兵的内心？怎么可能知道“特攻饭”“吃草根部队”这些细节？除非……

“查贾玉振接触过的所有日军战俘名单，”他下令，“尤其是高级军官、参谋人员。还有，他在重庆接触过的日侨、浪人。这篇文章，一定有日本人的‘贡献’。”

“那制裁……”

“先不动。贾玉振现在是国际名人，动他会引起外交风波。但那个千代子……”中村功眼中闪过寒光，“她是叛国者。找到她，带回日本，公开审判。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皇国的下场。”

“如果她在中共控制区……”

“那就派特别行动队。”中村功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令牌，上面刻着菊与刀的花纹，“启用‘影武者’小组。他们擅长敌后渗透和定点清除。任务：潜入晋西北，找到千代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官立正：“是！”

他离开后，中村功走到窗前。外面是东京夏日午后的街道，热浪蒸腾，行人寥寥。

街角有一棵樱花树，在这个季节只剩下浓绿的叶子。

他想起青森老家，想起苹果花开的春天，想起父亲对他说：“功，记住，有些刀一旦拔出，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现在拔出的，何尝不是一把刀？

办公桌上，那份《昭和五分钱》的复印件被风吹开一页，正好是最后一段：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我想起青森的苹果园……是啊，真难。”

中村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特工应有的冰冷。

追捕的罗网，正在向晋西北，向重庆，向每一个与这篇文章有关的人，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