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再来(1/2)
周六下午三点,从省城开来的大巴缓缓驶入花城汽车站。
乔兴国站在车厢门口,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上官雁。女孩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长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县城。
“到了。”乔兴国轻声说,握紧了她的手。
上官雁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乔兴国的父母——两年前订婚时见过,但那是在省城,在饭店里,正式的场合。这次不一样,是回家,回乔兴国长大的地方,见他的父母,见街坊邻居,见所有看着他长大的人。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看到乔兴国成长的环境,期待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温和,踏实,有责任感。
车站外,乔利民和孙梅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老两口都穿了新衣服——乔利民是深蓝色的中山装,孙梅是紫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儿子出来,孙梅的眼圈立刻红了。
“爸,妈。”乔兴国快步走过来,先拥抱了母亲,又和父亲握了握手,“这是雁子。”
“叔叔,阿姨。”上官雁微微鞠躬,声音清亮。
“好,好。”乔利民连连点头,“一路辛苦了。”
孙梅拉着上官雁的手,上下打量着:“雁子,累了吧?饿不饿?家里准备了饭,咱们先回家。”
“谢谢阿姨,我不饿。”上官雁微笑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放松了些。
乔利民接过行李箱,孙梅挽着上官雁的手,一家人往车站外走。乔兴国跟在后面,看着父母和未婚妻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一点近乡情怯。
孙梅叫了一辆三轮车——花城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敞篷的,能坐三四个人。上官雁第一次坐这种车,有些新奇。车子在县城的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能清楚地看到两旁的建筑和行人。
“咱们花城小,比不上省城。”乔利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小,很热闹。”上官雁真诚地说,“而且很干净,树很多。”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建筑老旧,街道不宽,但很整洁。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伸展,有种简洁的美。行人不多,步伐悠闲,和快节奏的省城截然不同。
车子拐进清水巷,再往前就是桐花巷了。上官雁看见了巷口那棵老槐树,虽然冬天叶子落光了,但枝干虬劲,一看就有年头了。
“那就是桐花巷。”乔兴国指着巷口,“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巷子很窄,三轮车进不去。他们在巷口下车,步行进去。青石板路有些年头了,磨得光滑,踩上去很踏实。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
正是下午,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乔兴国,都笑着打招呼:“兴国回来了?”
“回来了,张爷爷。”乔兴国一一回应。
“这是你对象?”
“对,上官雁。”
“好姑娘,好姑娘。”
邻居们的目光友善而好奇。上官雁大方地微笑着,心里却想:这就是乔兴国长大的地方啊,每个人都认识他,每个人都看着他长大。
乔家杂货铺在巷子中间。孙梅推开虚掩的门:“到了,快进来。”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商品——油盐酱醋,香烟糖果,针头线脑。柜台擦得锃亮,后面是琳琅满目的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烟草、糖果、酱油,还有老木头和陈年货物的味道。
“有点乱,别介意。”孙梅不好意思地说。
“不乱,很整齐。”上官雁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大。”
“后面是住的地方。”乔利民掀开柜台后的布帘,“来,雁子,看看你的房间。”
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盆花——月季、茉莉,还有一盆金桔,都打理得很好。正对天井的是两间房,一间是乔利民夫妻的卧室,一间是给孩子们留的。
孙梅推开那间空房的木门:“雁子,你看看,还缺什么跟阿姨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壁是新粉刷的,雪白;床是新的,实木的,铺着碎花的床单和被子;衣柜也是新的,漆成浅黄色;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最让上官雁感动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康乃馨——在这冬日的小县城,不知孙梅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姨,太谢谢您了。”她真诚地说,“房间很好,什么都不缺。”
“你喜欢就好。”孙梅松了口气,“坐了那么久车,先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上官雁确实累了。她坐在床边,床垫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乔兴国把行李箱提进来,关上门,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轻声问。
“习惯。”上官雁靠在他肩上,“你爸妈真好。”
“他们紧张了一星期。”乔兴国笑了,“我妈天天念叨,怕你不习惯,怕你嫌弃。”
“怎么会。”上官雁环顾房间,“这里很好,很温暖。我能想象你小时候在这里的样子。”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乔兴国回忆道,“经常偷店里的糖果吃,被我爸追着打。夏天就在巷子里疯跑,一身汗一身泥地回家,被我妈骂。”
上官雁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那你现在这么稳重,是怎么变的?”
“长大了呗。”乔兴国说,“出去读书,见了世面,才知道父母的不容易。就想好好努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两人依偎着,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天井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孙梅和乔利民低声说话的声音。那是属于家的声音,温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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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孙梅做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青菜、豆腐煲、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道上官雁没见过的菜。
“这是花城的特色,腊肉炒笋干。”孙梅给她夹菜,“这是酸菜炖粉条,冬天吃暖和。”
“谢谢阿姨。”上官雁尝了一口,“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乔利民开了瓶酒,“来,兴国,雁子,咱们喝一杯。欢迎回家。”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酒是花城本地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上官雁喝了一小口,胃里暖暖的。
饭桌上,孙梅问了很多问题——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家里父母怎么样。上官雁一一回答,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乔利民话不多,但一直在听,不时点头。
“雁子,听兴国说,你在法院工作?”乔利民问。
“是的,在民事庭。”上官雁说,“主要处理合同纠纷、婚姻家庭这些案子。”
“那不容易。”乔利民很佩服,“女孩子干这个,得有本事。”
“也不难,习惯了就好。”上官雁谦虚地说,“兴国才厉害,他是律师,什么案子都接。”
“他啊,从小就认死理。”孙梅笑着说,“有一回跟邻居孩子打架,明明是他有理,但对方人多,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服软。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跑,他说:‘我又没错,凭什么跑?’”
乔兴国不好意思了:“妈,说这些干什么。”
“说说怎么了。”孙梅给上官雁夹了块鱼,“雁子,你别看他现在斯斯文文的,小时候可倔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官雁看着乔兴国,眼里有笑意:“这个我知道。他打官司也是这样,认准的案子,再难也要打到底。”
“那是职责。”乔兴国认真地说,“律师就得为当事人负责。”
饭吃得慢,话聊得多。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了。窗外传来邻居家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嬉笑声。桐花巷的夜晚,比省城安静得多,但也温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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