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卦七大有之火(1/2)
大有之火
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岐的阡陌之上。田埂间的积水倒映着天边的霞光,像散落的碎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少年姬旦握着耒耜的手微微发颤,并非累了——今日的农活早已做完,而是被天边的奇景所震撼。他缓缓抬头,望向苍冥,只见彤云如焚,一团巨大的火轮悬于天际,边缘泛着流动的金红,灼灼其华,正是《易经》中“火在天上,大有”之象。
他身后,是一片刚刚收割完毕的麦田。齐腰高的麦茬整齐地排列着,残留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麦秆则被捆成一簇簇,如浪涛般涌向远方的城墙。城墙上的士兵换了岗,甲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却掩不住城中飘来的炊烟与麦香。
“旦儿,发什么愣?”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姬旦回身,见父亲姬昌拄着枣木拐杖,缓步走来。老人的鬓发已霜白,脸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正望向天边的火云,眉头微蹙:“此象见于今岁,是吉是凶,尚难定论啊。”
姬旦连忙放下耒耜,躬身行礼:“父亲,孩儿观此天象,火德昭彰,普照万物,当是五谷丰登、万民安乐之兆。您看这麦田,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百姓们的粮仓都快堆不下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打谷场,那里的谷堆像小山一样,几个孩童正围着谷堆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姬昌却摇了摇头,剧烈地咳嗽几声,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随即染上几点暗红。他喘了口气,才缓缓道:“大有卦,火天相济,看似亨通,却藏着凶险。火在天上,能暖万物,催熟五谷;亦能焚尽禾苗,吞噬家园。君子观此卦,当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这‘遏’与‘扬’二字,便是大有之年的立身之本,不可不慎啊。”
彼时的西岐,正值姬昌治理的第十五个年头。他自被纣王从羑里释放归来后,便推行仁政: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兴修水利,引渭水灌溉农田;开设学堂,教孩童识字断文。数年间,西岐便从一片贫瘠之地,变成了沃野千里、仓廪充盈的乐土。然殷商的阴影,却如乌云般始终笼罩在西岐的上空——纣王无道,用炮烙之刑处死忠臣比干,剖孕妇之腹观其胎,造酒池肉林,穷奢极欲,天下诸侯虽敢怒而不敢言,心中却早已埋下了反戈的种子。
这年秋收之后,西岐的粮仓果然如姬旦所言,堆得满满当当。新收的黍子、谷子、麦子分门别类,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笑意,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子。姬昌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当即下令:开仓放粮,接济周边的饥民。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周边的诸侯国。那些饱受饥荒与战乱之苦的流民,纷纷扶老携幼,沿着渭水两岸涌向西岐。一时间,都城之外的空地上,帐篷林立,炊烟袅袅,竟形成了一片临时的村落。
姬旦每日都随父亲巡视流民营地。他见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热腾腾的粥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中满是感激的泪光;见孩子们接过分发的麦饼,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沾着麦屑却笑得灿烂;见老人用枯瘦的手抚摸着西岐士兵的衣角,口中反复念叨着“西伯侯仁德”。每当这时,姬旦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这便是“大有”的真谛——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唯有让百姓安居乐业,才算得上真正的富足。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心怀感恩。
一日清晨,流民营地中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姬旦与父亲闻讯赶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两个流民,其中一人被按在地上,怀里还揣着半袋谷子,另一人则坐在地上哭诉,说那是他全家唯一的口粮。原来,是那被按在地上的流民因家中断粮,竟趁夜偷了邻居的粮食,被当场抓获。
窃贼被押到姬昌面前,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西伯侯饶命!小人家中尚有八十岁老母和三岁幼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求您看在老弱妇孺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有人说:“偷窃乃是恶行,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营地岂不乱了套?当重罚,以儆效尤!”有人则叹息道:“他也是被逼无奈,如今饥荒遍地,换了谁都可能走极端,还是宽恕他吧,毕竟是为了活命。”
姬昌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地上痛哭流涕的窃贼,最终落在姬旦身上:“旦儿,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姬旦心中一动,想起父亲那日在田埂上所言的“遏恶扬善”。他沉吟片刻,朗声道:“父亲,窃粮之举,侵犯他人之物,扰乱营地秩序,固然是恶,当遏之。然其情可悯,非是惯犯,当赦其罪,令其在粮仓劳作赎罪,所获粮食一半归己,一半赔偿失主。同时,我们当在营地中扬善举,设立‘善行榜’,记录那些乐于助人、拾金不昧的百姓,每月给予布匹和粮食的奖励,令百姓知荣辱,明是非。”
姬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言甚是。遏恶,非是要以暴制暴,而是要止恶于萌芽,教其改过;扬善,非是要沽名钓誉,而是要导人向善,让善念在人心扎根。”
他当即下令,免去窃贼的刑罚,派他去粮仓舂米,每日计工分抵粮;又命人在营地中央立起一块巨大的木牌,专门记录百姓的善举。不出半月,流民营地的风气便为之一变——盗窃之事几乎绝迹,反倒是互帮互助的场景随处可见:有人帮孤寡老人挑水,有人将自己的粮食分给更困难的家庭,有人主动修补破损的帐篷。那块“善行榜”上的名字越来越多,每次有人被记录上去,都会引来一片喝彩,连孩子们都知道,要像榜上的人一样行事。
姬旦看着这一切,心中对“大有”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火在天上,光芒万丈,照亮的不仅是田畴阡陌,更是人心的幽暗角落。遏恶扬善,便是要以光明驱散黑暗,以仁德感化人心,让“大有”之象不仅体现在粮仓的充盈,更体现在民心的淳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殷商的使臣突然抵达了西岐。使臣名为费仲,是纣王身边的宠臣,以贪婪狡诈闻名天下。他身着华丽的锦袍,上面绣着繁复的龙纹(虽不合礼制,却无人敢言),趾高气扬地踏入姬昌的宫殿,身后跟着的侍从捧着沉甸甸的圣旨,脸上满是傲慢之色。
“西伯侯接旨!”费仲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西岐今年五谷丰登,实为朝歌之福。然朝歌百业待兴,需粮草接济。今令西岐向朝歌上缴三倍贡赋,限三日内备齐,否则,便是违抗王命,罪当诛灭!”
殿内的大臣们闻言,皆是义愤填膺。大将南宫适猛地拍案而起:“费仲!你休要欺人太甚!西岐虽富,却也经不起这般盘剥!三倍贡赋,岂非要让我西岐百姓来年喝西北风?”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怒斥纣王无道。
姬昌面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臣,领旨。”
费仲得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西伯侯果然识时务。三日后,本使臣在馆驿等候,贡赋若不能准时送到,休怪本使臣无情。”说罢,他拂袖而去,连正眼都没再看殿内众人一眼。
待费仲离去,大臣们再次围上来,纷纷劝谏:“主公,纣王这是故意刁难!他见西岐强盛,心生忌惮,才想出这法子削弱我们!我们何必忍气吞声?不如整顿兵马,与他抗衡!”
姬昌却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麦田:“不可。如今西岐虽强,却羽翼未丰。周边诸侯虽有反意,却尚未联合;我军粮草虽足,却缺乏实战历练。大有之年,当积蓄力量,而非轻举妄动。顺天休命,并非是逆来顺受,而是要审时度势,静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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