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七风行天上(2/2)
一位听障女孩的母亲找到林风,激动地比划着手语,翻译人员在一旁轻声转述:“她说谢谢你们,这是她女儿第一次‘听’懂古诗词。以前教她背诗,她总问‘月亮是什么声音的’,今天她终于‘听’到了。”
林风转头望去,正好看见王磊蹲在地上,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雅把手放在他喉部。他正低声朗诵着“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声带的振动通过手掌传递给孩子,小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突然伸手抱住了王磊的脖子。这位一向以强硬着称的市场总监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眼眶有些发红。
“我承认我错了。”次日的部门会议上,王磊第一个站起来,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抵触,多了几分真诚,“昨天的活动,我们没花多少宣传费,却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品牌搜索量涨了300%,这是任何商业推广都达不到的效果。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看到了我们工作的意义。”
林风微笑点头:“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从来不是对立面,就像风行天上,既能带来甘霖,也能推动风车。接下来,我们要把‘文德计划’推向更广阔的天地。”
随后几周,公司的氛围悄然改变。曾经对公益活动漠不关心的员工,开始主动报名志愿者;王磊的市场部甚至主动提出,要为“文德计划”设计传播方案,“好东西就该让更多人知道”。
“城市记忆”老街区口述史项目启动了,年轻员工扛着摄像机,跟着老人穿梭在青石板路上,听他们讲巷子里的老字号、墙头上的标语、弄堂里的叫卖声。那些被遗忘的故事被整理成音频集,扫码就能听,意外成了年轻人追捧的“城市秘闻”;“流动图书馆”开进了偏远乡村,志愿者们用旧校车改造的移动书屋里,不仅有图书,还有简易的VR设备,让孩子们“走进”故宫、敦煌;“非遗新生”计划更热闹,设计师们走进老手艺人的作坊,把蓝染、竹编、剪纸这些老手艺融入现代设计,推出的文创产品刚上线就被抢空。
林风每天都能收到新的消息:乡村小学的孩子寄来感谢信,字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老街区的口述史被学校当作乡土教材;非遗手艺人第一次接到海外订单...他把这些消息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文德墙”上,那面墙很快就被贴满了,像一片生长着希望的田野。
然而,危机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林风正在办公室整理“非遗新生”的案例,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是王磊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林总,出事了!‘环球文化集团’刚刚宣布,终止和我们的所有合作,他们要跟李在渊的新公司签约!”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环球文化”是公司最大的客户,每年贡献近40%的收入。而李在渊,曾是公司的副总裁,父亲在世时最倚重的副手,林风上任后,他以“理念不合”为由离职,转身创办了一家数字营销公司,专攻快节奏的流量生意。
“他挖走了我们三个核心项目组的人,还带走了客户资料。”王磊的声音里带着愤怒,“这个叛徒!肯定早就预谋好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通知核心成员,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财务总监报出的数字触目惊心:如果失去“环球文化”的订单,公司现金流最多能支撑三个月。
“肯定是李在渊搞的鬼,他最清楚我们的软肋。”有人咬牙切齿。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磊站起身,脸色阴沉,“我建议,立刻砍掉‘文德计划’的所有投入,把人力物力全撤回来,全力抢客户。我们还有几个潜在客户在谈,只要降价,未必没有胜算。”
“我同意,公益项目太烧钱了,现在保命要紧。”
“可是...那些乡村图书馆、非遗项目怎么办?已经答应人家了...”张晓雨小声反驳,立刻被淹没在反对声里。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风身上,有期待,有焦虑,有催促。
林风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暴雨,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汇成水流蜿蜒而下,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小畜卦”:“风遇山而止,非无力也,是蓄力...文化做事,不怕慢,怕停...”
“不。”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坚守我们的核心价值。‘文德计划’不仅不能削减,还要加强。”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林总,您疯了?”王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现在不是讲情怀的时候,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倒闭了!”
“倒闭?”林风平静地反问,“如果我们为了活下去,放弃了‘懿文德’最根本的东西,就算暂时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父亲创立这家公司,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让文化有温度、有尊严。现在我们遇到的,或许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文德计划”启动以来的点点滴滴:孩子们在流动图书馆里看书的笑脸,听障孩子触摸光影的专注,老艺人拿到新订单时的激动...
“这些不是成本,是我们的底气。”林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商业合作可能被抢走,但这些扎根在人心的东西,抢不走。”
那天的会议最终不欢而散,不少人对林风的决定感到失望,甚至有人递交了辞职信。走出会议室时,雨还在下,林风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墙上“懿文德”三个字的匾额,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公司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日子。为了节省开支,林风带头降薪,管理层全部减薪30%,普通员工暂缓涨薪;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一两度,打印纸必须双面用;连周明远都把自己收藏的几幅字画拿去拍卖,把钱捐给了“文德计划”。
有人离开了,带着不解和惋惜;但更多人留下来了,张晓雨把自己的积蓄取出来,补贴流动图书馆的油费;王磊放下身段,带着团队去跑以前看不上的小单子,“赚一分是一分”;甚至有曾经参与过活动的社区居民、乡村老师自发组织起来,帮他们宣传、拉赞助。
一位受助于“非遗新生”的老手艺人,把自己家传的清代木雕抵押了,拿着钱找到公司:“我不懂你们的生意,但我知道你们是在做正经事,这钱你们先拿去用,等我手艺火了,再赎回来。”
乡村流动图书馆的孩子们寄来手绘明信片,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林叔叔,加油!我们把书借给了邻村的小朋友,他们也很喜欢。”
林风把这些明信片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感到疲惫时,就拿起来看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里,藏着比任何商业数据都更有力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