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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卦五溃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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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旌

一、淖陷

铅灰色的云絮沉沉压在济水南岸的芦苇荡上,风裹着水汽刮过田垄时,总能卷起细碎的泥点,黏在林缚甲胄的缝隙里。他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碾过湿软的土地,竟陷下去半指深。

“将军,前队又陷进泥沼了!”亲卫李敢的声音裹着风声撞过来,林缚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低洼处的稻田里,十几名兵士正弯腰拉扯陷入泥中的战马,褐色的泥浆漫过马腹,溅得兵士们胸前的甲片满是污浊。更远处,济水泛着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乱石,那是他们昨日还用来饮马的水源,如今却成了横在身前的天堑。

林缚翻身下马,冰冷的泥浆立刻浸透了靴底,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走到一名陷在泥里的兵士身边,那兵士见是将军,挣扎着想行礼,却被林缚抬手按住:“先把马弄出来,莫慌。”兵士眼眶通红,喉结滚动着说:“将军,这泥太邪性了,昨儿还好好的田埂,今早就成了烂泥塘,再这么耗着,后面的追兵该……”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敢拔刀大喝:“戒备!”兵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可当看清来者是己方的斥候时,紧绷的肩膀又垮了下去。斥候翻身滚下马来,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后队……后队被梁军冲散了,王将军他……他没了!”

“什么?”林缚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王勇是他最信任的副将,昨天分兵时,他让王勇带着后队掩护辎重,约定今日在济水南岸汇合,可如今……他抬头望向斥候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际,连一丝烟尘都看不见,想必后队已是凶多吉少。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李敢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跟着林缚征战五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往日里,林缚麾下的“长旌营”素有“铁军”之称,旌旗所指,无不披靡,可如今,这面曾在战场上迎风招展的长旌,正斜插在泥地里,旗面被泥浆弄脏,连顶端的铜铃都陷进了烂泥,再没了往日的威风。

林缚沉默着走到那面长旌旁,伸手握住旗杆,冰冷的木质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想起三个月前,主帅季裔在济水畔为他们践行,那时季裔拍着他的肩膀说:“林缚,长旌营就交给你了,守住济水,就是守住咱们大靖的门户。”可如今,季裔困在济水北岸的孤城里,音讯全无,而他带着长旌营的残部,陷在这南岸的泥沼中,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成了名副其实的困兽。

“把陷在泥里的战马和兵士都救出来,清点人数和粮草。”林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告诉弟兄们,就算只剩一口气,咱们也得活着见到北岸的季帅。”

李敢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兵士们听到将军的话,原本涣散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些光,他们互相搀扶着从泥里爬起来,有的用长矛探路,有的解下腰带连成绳索,一点点将陷在泥里的战马拉出来。泥浆溅在脸上,没人去擦;手指被磨得渗血,没人吭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苍凉。

林缚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又看向远处的济水,浪涛依旧汹涌。他知道,这场困境才刚刚开始,而比泥沼更可怕的,或许是人心的溃散。

二、旧辙

暮色降临时,兵士们终于将所有能救的战马和物资聚拢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林缚清点人数,原本五百人的长旌营,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粮草也只够支撑两天,更糟糕的是,大部分兵士的甲胄都被泥浆泡得沉重不堪,刀剑也锈迹斑斑。

“将军,今晚只能在这里扎营了,这附近连个能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李敢捧着一块干硬的饼子走过来,递到林缚面前,“这是最后几块干粮了,您先垫垫肚子。”

林缚接过饼子,却没有吃,而是递给了身边一名受伤的兵士:“给弟兄们分了吧,我不饿。”那兵士连忙推辞,林缚却摆了摆手:“拿着,养好伤才能跟我杀出去。”兵士眼眶一红,接过饼子,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分给身边的同伴。

夜色渐深,风更冷了,兵士们挤在一起取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靠着树干沉默,只有偶尔响起的巡哨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林缚坐在土坡顶端,望着北岸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连一丝灯火都没有,他不知道季裔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将军,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跟着季帅出征吗?”李敢走到林缚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怀念,“那时候咱们长旌营刚组建,您带着我们在草原上追了匈奴三天三夜,最后把他们的王庭都端了,回来的时候,季帅亲自在城门口接咱们,还赏了咱们每人一壶好酒。”

林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段日子确实是他军旅生涯中最畅快的时光。那时的长旌营,兵强马壮,士气如虹,不管遇到多大的敌人,弟兄们都能拧成一股绳,就算身陷重围,也从没有人想过退缩。可如今,不过短短三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那时候,咱们的旌旗走到哪儿,老百姓都夹道欢迎。”李敢接着说,“可这次……咱们从济水西岸退下来的时候,路过的村子都空了,连口热水都找不到。”

林缚沉默着,他知道李敢想说什么。自从梁军南下,大靖的局势就一天比一天糟,先是重镇接连失守,再是粮草供应不上,到后来,连百姓都对他们失去了信心。可他不怪百姓,毕竟,谁愿意把希望寄托在一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军队身上呢?

“其实,弟兄们不是怕打仗,是怕看不到希望。”李敢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陷在泥里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不如投降梁军算了,至少能有条活路。”

林缚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军心涣散,比敌人的刀剑更可怕。他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李敢,你去告诉弟兄们,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强渡济水,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把梁军的虚实告诉季帅。谁要是想投降,我不拦着,但我林缚,就算死在济水里,也绝不会做叛徒!”

李敢眼神一凛,起身大声道:“末将遵命!”他转身走向兵士们休息的地方,将林缚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达下去。兵士们听到后,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有人抬起头,望向林缚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林缚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光靠热血和誓言,留不住人心,想要让弟兄们重新振作起来,必须让他们看到希望。可这希望,又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缚立刻拔出佩剑,低声道:“戒备!”巡哨的兵士也察觉到了异常,举起火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几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朝他们靠近,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是谁?”李敢大喝一声。

那几个身影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人颤巍巍地说:“军……军爷,我们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听说你们是大靖的兵,特地来送点吃的。”

林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会有百姓愿意给他们送东西。他示意巡哨的兵士放下武器,自己则朝着那几个人走去。走近了才看清,来的是三个村民,两老一少,手里提着几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红薯和野菜。

“军爷,俺们知道你们不容易,”年纪大的老者颤巍巍地说,“俺们村子里的人都走了,就俺们几个老骨头舍不得家,昨天看到你们陷在泥里,心里不是滋味,今天就煮了点红薯,给你们送来。”

林缚看着老者皴裂的双手,又看了看袋子里热气腾腾的红薯,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弯腰,对着老者深深行了一礼:“老人家,多谢你们。”

老者连忙扶起他:“军爷,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是为了保护咱们才打仗的,俺们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那年轻的村民也说:“军爷,俺听说你们要渡济水,俺知道一处浅滩,平时没人知道,水流也缓,就是路不太好走,要是你们不嫌弃,俺可以给你们带路。”

林缚心中一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连忙道:“小兄弟,多谢你!要是真能找到浅滩,你就是咱们长旌营的大恩人!”

年轻村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军爷,俺就是想为咱们大靖出点力。”

那晚,兵士们吃着热乎乎的红薯,心里的寒意渐渐散去。林缚知道,这几个村民带来的不仅是食物,更是希望。只要还有百姓支持他们,他们就不能放弃。

三、孤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那名叫阿牛的年轻村民就带着长旌营的残部出发了。他们沿着济水南岸的芦苇荡前行,避开了梁军的巡逻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阿牛所说的浅滩。

这里的水流果然比别处平缓,水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人的胸口,而且水底是坚硬的鹅卵石,不像别处那样满是烂泥。林缚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兵士们准备渡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李敢脸色一变:“将军,是梁军的追兵!”

林缚抬头望去,只见大约一百多名梁军骑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扬起的烟尘在晨曦中格外显眼。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立刻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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