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卦一孽缘与觉醒(1/2)
孽缘与觉醒
一、秋老虎下的觊觎
光绪二十三年的江南,秋老虎像个赖着不走的客人,把整个苏州城焐得如同蒸笼。午后的阳光泼在青石板路上,烫得能煎熟鸡蛋,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卖花姑娘篮子里栀子的甜香,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福蹲在恒昌当铺的门槛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上面沾着些泥点。他已经盯着当铺掌柜指间那串蜜蜡佛珠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珠子被摩挲得油光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黄,每转动一下,都像是在晃他的眼。
“去去去,小叫花子别挡着门!”账房先生从柜台后探出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挥着算盘杆赶人,袖口扫过柜台上的铜秤,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阿福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粗布褂子后襟磨出的破洞刚好露出一块红疮。那是前几日在码头扛货时,被货箱棱角蹭破的,结痂处沾了些尘土,看着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揣着个温热的炊饼,是住在隔壁巷子的王寡妇今早塞给他的。王寡妇的男人去年死在了漕运船上,一个人靠着缝补浆洗过活,却总惦记着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炊饼里还裹了块咸菜,咸津津的,是阿福这几日里最奢侈的滋味。
阿福今年十四,爹娘死在三年前的那场水灾里。记得那天,浑浊的洪水漫过门槛,爹把他举到房梁上,自己却被卷进浪里,娘哭喊着扑过去,也再没上来。从那以后,他便成了苏州城里的“飘萍”,靠着给人跑腿、在码头打零工混日子。
他常蹲在玄妙观外听书,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便能把人带到千里之外的江湖。阿福最爱听那些侠客故事——白衣剑客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便拔刀,最后总能赢得满堂彩,还能娶到如花似玉的姑娘。每次听到这些,他都忍不住攥紧拳头,盼着自己也能有朝一日时来运转,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讨生活。
二、护城河边的锦盒
这日傍晚,秋老虎的气焰稍减,河风带着些凉意拂过护城河岸。阿福提着个破网兜,想去河边摸几条小鱼。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脚下的青苔滑溜溜的,刚走两步,就见芦苇丛里飘着个东西,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那是个锦盒,红底描金,边角绣着缠枝莲纹样,虽然沾了些泥水,却掩不住精致。阿福心里一动,赶紧蹚着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捞了上来。盒子沉甸甸的,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污,试着打开——搭扣“咔哒”一声弹开,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倒像是某种草药混着琥珀的味道,闻着让人有些发晕。
盒子里铺着暗紫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瓶。瓶身是通透的白,刻着些弯弯曲曲的花纹,像是虫子在爬,又像是云在飘,阿福一个也看不懂。他把玉瓶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瓶身滑溜溜的,差点没攥住。
“小友且慢。”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苍老的沙哑。
阿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岸边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山羊胡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细细的红绳系着,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个小小的葫芦。他的眼神很亮,盯着阿福手里的锦盒,眉头微微皱着。
“此乃不祥之物,劝你速速丢弃。”老者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阿福见他穿着体面,不像歹人,心里却偏要逞强。他把锦盒往怀里揣了揣,仰起脸道:“老先生莫唬我,这定是哪位贵人遗失的宝贝,说不定能换不少银子呢。”
老者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两银子,白花花的,在暮色里闪着光。“我买了这盒子,权当帮你消灾。”
阿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两银子!够他吃好几个月的饱饭了,还能给王寡妇买两尺布做件新衣裳。他几乎没犹豫,接过银子便把锦盒递了过去。银子沉甸甸的,揣在怀里比炊饼还让人踏实。
可就在老者的手快要碰到锦盒时,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有人大喊:“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阿福抬头一看,只见几个捕快正从对岸的石阶跑下来,为首的是刘捕头,他腰间的佩刀随着跑动晃来晃去,嗓门比铜锣还响:“李玄清,你可知罪!”
被称作李玄清的老者脸色骤变,山羊胡都抖了一下。他没再接锦盒,转身就往芦苇丛里钻,动作竟比年轻人还快。
“追!”刘捕头大喊一声,带着捕快们蹚水过来,水花溅得老高。
混乱中,那锦盒“啪”地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玉瓶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阿福脚边。他心里一慌,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玉瓶,塞进了怀里,然后趁着捕快们都去追老者,猫着腰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三、破庙里的贪念
阿福的住处是城郊的一座破庙,庙顶露着天,神像的胳膊都断了一只,却成了他和几个穷小子遮风避雨的地方。他推开门,庙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角落里堆着些干草,那是他的床。
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月光,阿福把玉瓶掏了出来。瓶塞是用软木做的,他小心翼翼地拔开,那股奇异的香气更浓了,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瓶子里装着半瓶琥珀色的膏体,黏糊糊的,像化开的蜜。
他忽然想起说书人讲过的“蛊毒”——南疆的巫医用毒虫炼出毒药,藏在小巧的瓶子里,沾一点就会让人七窍流血而亡。阿福心里又怕又痒,捏着瓶身的手指微微发颤:这到底是宝贝,还是毒药?
正犹豫间,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同在此处栖身的泼皮李四闯了进来。李四比阿福大五岁,整日游手好闲,靠偷鸡摸狗过活,脸上还有块疤,是前几日抢东西时被人打的。
“好小子,藏了好东西!”李四一眼就瞥见了阿福手里的瓶子,几步冲过来,一把抢了过去。他拔开塞子闻了闻,突然笑了起来,露出黄黑的牙齿:“这味儿香得很,定是春药!咱们去卖给迎春院,准能赚大钱!”
阿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妥:“万一……万一真是毒药呢?”
“毒药能这么香?”李四翻了个白眼,拍着胸脯保证,“我前几日在迎春院门口听那些姑娘说,张老爷正寻着稀罕玩意儿呢,这东西给他,少说能换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像块石头砸在阿福心上。他想起王寡妇破旧的棉袄,想起自己总也填不饱的肚子,想起玄妙观里说书先生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四见他动摇,又撺掇道:“就算你不敢去,我去!到时候分你一半,够你买间小房子了!”
阿福咬了咬牙,把老者的警告抛到了脑后。他跟着李四,借着夜色往城南的迎春院走。路上的风很凉,吹得他脖子后面发毛,可一想到银子,脚步就停不下来。
迎春院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晃荡,门口的鸨母扭着腰肢招揽客人,脂粉味浓得呛人。老鸨接过玉瓶,起初还不信,捏着鼻子闻了闻:“这啥玩意儿?别是唬人的吧。”
李四拍着胸脯:“妈妈您放心,这是稀罕物,保证管用!不灵不要钱!”
恰逢富商张老爷正在院里寻欢。张老爷五十多岁,脑满肠肥,听说有“奇药”,立刻从屋里走出来,眯着小眼睛打量那玉瓶:“哦?有多灵?”
“您试试就知道了!”李四笑得谄媚。
张老爷当即拍板:“若真管用,我出十两银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