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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情感倒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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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莫斯克仍在冬眠,寒意未消。

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落地窗外,雪花像无数撕碎的纸屑,被遗忘在半空悬浮着。

沈晓娜伫立在舷梯底部,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肺腑的温度一寸寸没收。

她此次专程赶来,是为了参加母校稀晶研究中心的落成典礼。

这个研究中心,乃是沈氏集团与鄂方携手合作的旗舰项目,也是安娜多年来深耕“一带一路”领域,所结出的重要硕果。

时光匆匆,十七年了。

这座城市的冬天,竟从未老去,依然清冷而孤寂。

“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方切入,利落得如刀锋划过冰面。

沈晓娜转身,看见一个穿驼绒大衣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五步之外,身后拖着她那只黑色行李箱。

阳光从机场穹顶倾泻而下,在少女眉骨处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

沈伊娜。

看到这张如花般娇俏的脸庞,沈晓娜不禁微微有些恍惚。

那脸上既有妈妈高挺的颧骨与深邃的眼窝轮廓,又有爸爸那种近乎锐利而专注的眼神。

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宛如冻湖下的暗流,透着十七岁少女不该有的审慎与沉稳。

“妈妈在克里林宫有个重要会议。”

伊娜含笑说道,随后将行李箱拉近,马靴鞋跟叩击地面的节奏,精准如同节拍器一般,

“要晚点才能回来。车在东二出口。咱们走吧。”

路上,雪片开始斜斜飞舞起来。

伊娜开车很稳,方向盘在她指间转动时几乎不见用力。

她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明日剪彩事宜的安排,语调平直,却在一个名字上轻轻一顿:

“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二十七岁,莫斯克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是个天才型人物,不过性格嘛…有点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沈晓娜好奇问道。

“他坚持要用纯鄂语发言。”

伊娜下颌微收,撇了撇嘴,那是她少年老成时惯有的表情,

“还说稀晶的共鸣频率与西里尔字母声波存在着‘神秘关联’。”

沈晓娜目光投向车窗外。

列宁格勒大道的白桦林飞速后退,每棵树都像一支斜插进冻土的银烛台,闪烁着清冷的光。

“听起来像是个民间科学家。”

沈晓娜轻声道。

“是。”

伊娜打灯变道,

“但他发表的论文,确实很厉害,没人敢这么说他。”

沈晓娜听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妹妹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让她不禁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自己,也是在莫斯克,也是冬天。

她站在大学礼堂门口,天真地以为手中那本翻烂的《稀晶拓扑入门》,就是撬动世界的支点。

那时她并不知道,有些所谓的支点,撬开后或许就是无尽深渊。

翌日清晨,阳光薄如刀片,带着丝丝寒意。

莫斯克大学主楼的廊柱投下巨大的斜影,沈晓娜静静站在剪彩区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贵宾席第一排。

母亲安娜端坐于皮质扶手椅中,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只有沈晓娜能够敏感觉察到,母亲的拇指指腹正在反复摩挲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是安娜三十年来从未改掉的习惯性小动作,上一次出现,还是带着她们历经艰辛回到北京,终于找到父亲的那个清晨。

这时,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声音并非皮鞋底叩击大理石的脆响,而是更轻、更缓,如同雪落在窗台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沈晓娜抬起头,刹那间,时间在这里出现了一道短暂的断层。

她无法称之为“像”,因为这个词太过轻佻,无法承载此刻内心的沉重与震撼。

那深陷的眼窝、微卷的棕发、走路时肩膀向左倾斜十五度的弧度,乃至嘴角似笑非笑时左侧略高于右侧0.5厘米的微妙偏差——

这一切不是记忆的复刻。

这是被时间没收的那个人,从尘封的相册里走了出来,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沈小姐,久仰大名。”

他已经站在沈晓娜面前,礼貌地伸出手,用带着老派莫斯克知识分子腔调的鄂语说道,每个音节都落得极稳:

“《稀晶网络拓扑分析》,第七十二页关于谐振阈值的推论,我读了七遍,受益匪浅。”

沈晓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握上那只手。

她感觉对方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和父亲当年的触感如出一辙。

“彼得罗维奇先生。您关于稀晶与语言声波的研究很有趣,让我大开眼界。”

沈晓娜真诚地说道。

“阿列克谢。”

他微笑道。

那笑容如贝加尔湖的冰面,在早春阳光下,深不见底,

“叫我阿列克谢就好。”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不是刻意地凝视,而是一种专注地观察,

像园丁观察一株刚移栽的植物,带着审视的目光,也带着某种耐心的等待。

“那些论文不是研究,”

他收回手,侧身望向走廊尽头的礼堂大门,那里隐约可见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忙碌剪影,

“只是一种观察。园丁从不教植物怎么生长,它只是……倾听。”

剪彩仪式上,他没有使用传统的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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