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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宴席(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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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成功!”他大声说,一饮而尽。其他人勉强抿了抿,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肖恩开始高谈阔论,内容跳跃于戏剧理论、莎士比亚生平、他对麦克白的“全新”解读之间。他的话语渐渐变得支离破碎,充满暗示。他谈到野心是“最甜美的毒药”,谈到“血一旦流出,就再也回不到血管”,谈到“森林的意志古老而不可违背”。

阿洛的DV放在桌上,镜头对准了这场诡异的宴席。他本人则更多地用眼睛观察。他看到文珊吃得很少,只是偶尔附和肖恩一句,眼神却不时飘向黑暗的森林,充满警惕。阿彬坐得笔直,吃得慢而仔细,像在保存体力。小月低着头,几乎没碰食物。汤姆和其他人则闷头吃喝,仿佛这是最后一餐。

宴会进行到一半,威士忌和诡异的气氛让肖恩的谈兴更浓,也更加危险地贴近剧本。他开始即兴演绎宴会上的场景,对着并不存在的“满朝文武”发表演说,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阿洛身上。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猜忌、憎恶和君王威严的复杂神情。他盯着阿洛,仿佛阿洛不是坐在他对面的摄影师,而是那个应该坐在贵宾席上、却浑身是血、沉默不语的鬼魂。

“你为何做出这般模样?”肖恩忽然对着阿洛说,用的是麦克白的台词,声音不大,却让桌边的空气瞬间冻结。

阿洛僵住了。

肖恩的视线固定在阿洛脸上,或者是他脑袋旁边的空处。“别对我摇你的血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真实的颤栗和怒意,“我说了,坐下!你已经死了!难道白骨也能赴宴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肖恩,又看看阿洛。阿洛能感到阿彬在桌下轻轻踢了他的脚一下,是警告,也是提醒。

阿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肖恩导演,是我,阿洛。”

肖恩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努力聚焦。那层疯狂的薄雾稍稍散去一些,但他看着阿洛的眼神依然冰冷而陌生。“阿洛……是的。记录者。”他喃喃道,然后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方向,抓起杯子将里面残余的威士忌灌下,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

宴会无法再继续。沉默在蔓延,只有风声和炉头微弱的嘶嘶声。肖恩似乎也耗尽了精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起伏。

文珊站起身,开始默默收拾杯盘。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开桌子,回到各自的帐篷,仿佛逃离一场即将爆发的瘟疫。

阿洛也收起DV,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到肖恩依然闭眼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傀儡。阿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肖恩,低声说:“导演,我扶你回帐篷休息吧。”

肖恩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阿洛搀扶起他,感觉到手臂下的身体异常沉重,而且……在微微颤抖。他们走向肖恩的帐篷,就在快到门口时,肖恩忽然停下,转过头,凑近阿洛的耳边。

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别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嘶鸣:

“班柯……你的子孙也坐不上王位。永远不会。”

说完,他拉开帐篷帘,钻了进去,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将阿洛隔绝在外。

阿洛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感到浑身冰冷。那句低语不是台词,至少不完全是。那是混合了剧本、个人臆想和赤裸裸威胁的毒液。在肖恩的世界里,他阿洛,已经和班柯,和那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画上了等号。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反手拉好拉链,靠在帐篷壁上,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他拿出那本私人观察笔记,就着露营灯的光,飞快地写下:

“第五天。关键转折。撤离尝试失败证实了物理层面的‘囚禁’(GPS/信标失效,空间循环)。肖恩精神分裂加剧:围读时‘看到’班柯鬼魂(位置与我关联),宴会上直接对我进行角色指认与威胁。其疯狂已从自我沉浸转向对外部(尤其是我)的投射性敌意。

“事件:1. 备用摄像机失踪,高度怀疑肖恩所为(动机:消除记录/偏执控制)。2. 阿彬目睹肖恩深夜埋物(疑似道具刀,地点标记)。此行为具有明确预谋和隐藏意图,危险性升级。

“团队状态:文珊掌控力崩溃,沦为勉强维持秩序的协调者,其恐惧已掩盖学术观察初衷。阿彬相对清醒,但孤立。小月脆弱。汤姆等人绝望麻木。集体意志已瓦解,各自为战。

“我的处境:从观察者变为肖恩妄想中的目标(班柯鬼魂)。威胁具体化(偷窃设备、言语威胁、可疑的埋藏行为)。必须采取更主动的防范措施,并寻找突破口,不能坐以待毙。

“待验证:肖恩所埋何物?失踪摄像机是否在他手中?日记是否有新‘更新’?”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帐篷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赤脚踩过潮湿的草地。声音在他的帐篷外停留了片刻。

阿洛瞬间屏住呼吸,手摸向了枕边的多用刀,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DV,拇指按在电源键上,随时准备开启夜视模式。

那窸窣声停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地远去了,朝着废墟更深、更黑暗的方向。

阿洛一动不动,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又等了几分钟,才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DV,没有开启。他忽然不想在夜视模式那绿莹莹的画面里,看到帐篷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他将笔记塞进睡袋最深处,和衣躺下,刀放在手边。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肖恩那毒蛇般的低语,和帐篷外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疲惫的混沌之际,他似乎听到,从肖恩帐篷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本“侍女日记”,又在被书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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