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镇海潮(1/2)
崇祯三年,闽海之上,黑蛟旗过处,万舸避让。
“镇海号”泊在厦门港内,这艘旗舰已非当年模样。
船身拓宽了三尺,舷侧加装三十六门新铸的红衣大炮,炮身铭着“泉州郑氏监造”字样。
桅杆增至五根,主桅顶端悬一面丈二长的黑蛟帅旗,旗上金线绣着踏浪蛟龙,龙睛以夜明珠缀成,入夜生辉。
码头上,搬运工扛着一箱箱货物川流不息。
生丝、瓷器、茶叶运往南洋,胡椒、白银、犀角卸入仓栈。
更有些用油布密裹的长条木箱,由郑家亲兵押送,直入港区深处的“火器坊”。
那是郑芝龙与葡萄牙人合作所建,专事仿造西洋火炮、改良火铳。
颜思齐大步登船,五年光景,这虬髯大汉鬓角已染霜色,但步履依旧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悍,腰佩双刀,正是颜家年青一代的翘楚,颜思齐的侄子颜振。
“郑当家。”颜思齐抱拳,“刚得的消息,刘香那厮上月劫了咱们三艘往暹罗的商船,杀水手四十七人,放话说要取你人头祭旗。”
郑芝龙正俯身查看一幅海图,闻言未抬头,只伸手指向图中一处:“刘香老巢在潮州外海的‘蛇蟠岛’,岛周暗礁密布,涨潮时只一条水道可入。五日后是大潮,你带‘黑蛟’、‘青蛟’两船队,从东、南两面佯攻。我率‘镇海号’本队趁夜走北礁区。那里暗礁虽多,但子时月正中天时,水面下三尺可见礁影。”
他抬眼看颜思齐:“塞拉会随你去。她可助你船队快速进退。”
颜振忍不住插话:“郑叔,何须如此麻烦?咱们如今有战船二百余艘,火铳三千杆,直接碾过去便是!”
“莽夫。”颜思齐瞪他一眼,转头对郑芝龙叹道,“这小子,只知砍杀,不懂谋势。”
郑芝龙却微微一笑,招手让颜振近前,指着海图:“你看,刘香背后是谁?”
颜振细看,见蛇蟠岛西北标着个小字:荷。
“红毛番?”
“正是。”郑芝龙道,“科恩虽与我有三年之约,不得亲自出手,却可暗中资助刘香火器、银两。我若大军压境,他必以护航商船为名,派舰队介入。届时便是两国争端,朝廷那帮文官,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个弧:“所以此战要快、要狠、要悄无声息。斩了刘香,收编其部众,再以剿匪有功之名上报朝廷。红毛番纵有怨言,也抓不住把柄。”
颜振恍然,躬身道:“小子受教。”
“去吧。”郑芝龙拍拍他肩膀,“这一仗打好了,潮州到琼州的海路,便尽归我手。”
二人离去后,郑芝龙独自留在舱室。
他推开后窗,望向茫茫东海。
五年了,从金门海战到如今掌控东南海路,他剿灭海寇十三股,慑服红毛番、佛郎机商船,与安南、占城、暹罗皆立贸易契约。
黑蛟旗所至,各国商船皆需缴纳护航银,年入逾百万两。
海上霸主之名,已然坐实。
但怀中的星盘,却愈发不安。
更令他忧心的是,星盘对台**湾方向的感应越来越强。盘中央的阴阳鱼每次转动,都会指向东方那座大岛。妈祖所嘱的“定海针”,必在彼处。
“来人。”他唤来亲信,“传信给台湾‘鲲鹏坞’,三日后我亲至。另,派人往平户,接夫人与公子来闽。要快,要走隐秘航线。”
台湾南部,一处隐蔽海湾。
此地三面环山,唯南向开口,入口狭窄如瓶颈,且水下暗礁丛生,大船难入。
湾内却别有洞天:水面宽阔如湖,水深数丈,足泊数十艘战船。东侧山崖下,依势建起数十间木屋、仓栈,更有两座高耸的了望塔,塔顶常年有哨卫值守。
这便是郑芝龙耗费三年心血营建的秘密据点——鲲鹏坞。
坞内最深处的石洞中,别有天地。
洞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照得洞内亮如白昼。
四壁立着檀木书架,架上非是典籍,而是一卷卷海图、星图、以及从各方搜集来的异术手札。
洞中央,定海星盘置于石台上,正自行缓缓旋转。
盘面银辉映照下,可见台岛的地形虚影浮在半空,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尤
其东北角一处,地脉走势纠结如乱麻,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晕。
郑芝龙立在盘前,身后站着两人。
一是万丹少女塞拉,她如今已长成婷婷女子,海神血脉日渐复苏,周身常有淡淡水汽缭绕。
另一人是个干瘦老者,姓陈,原是天妃宫的老庙祝,精通风水堪舆,被郑芝龙请来此地专研地脉。
“陈老,这红光所在,可是龟山岛?”
“正是。”陈老指着虚影中那团乱麻,“龟山岛形如伏龟,头朝东北,尾向西南。按《山海经》残卷所载,此岛乃东海之枢,下有海眼,通九幽。上古时禹王治水,曾以‘定海神铁’镇之。郑公请看——”
他取出一面青铜镜,镜背铸有蟠螭纹。镜面对准星盘投射的虚影,镜中顿时浮现出更深层的景象:龟山岛下方千丈,隐约可见一根巨大的青铜柱,柱身缠绕着九条铁链,铁链另一端没入黑暗。但此刻,青铜柱表面布满裂痕,九条铁链已断其四。
“定海针受损极重。”陈老声音发颤,“老朽以‘分金定穴’之术测算,最多三年,此针必崩。届时海眼开,恐有滔天之祸。”
塞拉忽然开口,说的是万丹古语。郑芝龙这五年与她朝夕相处,已能听懂七八分:“她在说,青铜柱上的裂痕,有人为痕迹。是……血祭。”
“血祭?”郑芝龙眼神一冷。
“是。”塞拉切回汉话,“柱上附着极阴邪的魂力,至少献祭了百人以上。而且手法……与巴达维亚那些炼金术相似,但又更古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