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梦 结语:腊八粥(1/2)
写《游园血契》(这是我列提纲时候取的名字)这个本子,其实是出于两个念想:一是太喜欢《牡丹亭》里那种情能跨越生死的力量,二是很想试试看,如果把西方的吸血鬼传说和灵魂画像的设定放进去,会碰撞出什么火花。而坚持用昆曲的形式来写,是为了让这个“混血”的故事,骨子里还是东方的味道。就这么一来二去,把上面的要素煮成了一锅腊八粥。
《牡丹亭》最动人的就是那个情字。杜丽娘能因情而死,又能为情复生。
小时候读到杜丽娘做了个梦就死了,我觉得这太扯淡了,要是有个充分的外因——比方说承受了吸血鬼的初拥,我觉得这个还能说得通。然后我又想,杜丽娘的这个经历,其实和《德古拉》里面哈克未婚妻威廉·米娜的朋友露西·韦斯特拉特别像:一个挺好的姑娘,无故丢了性命;那干脆也让她们复活之后也有相同的遭遇好了。比方说,性情大变,就跟斯蒂芬金的《宠物公墓》似的,不也挺有意思吗?
于是,柳梦梅不再是普通的书生,而是一个活了千年的孤独者。他的“初拥”不是可怕的伤害,而成了他交付永恒生命、订立灵魂契约的深情方式(也不像原着中拿着柳枝来请她作诗,接着又将她抱至牡丹亭成就了云雨之欢这样卑劣的做法了,这不就是臭流氓吗)。杜丽娘的“复活”也就不是简单的还魂,而是她的凡人身体承受不住这强大契约,不得不向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转化”。这样一来,“情”就获得了一种实在的、可以对抗时间和世俗的力量。
同时,王尔德小说《道连?格雷的画像》里那幅会变坏的画像,给了我关键的灵感。杜丽娘为自己画的那幅像,在戏里就不只是一张遗容了。它成了她灵魂的镜子,会随着她内心的变化而改变:从一开始的大家闺秀模样,到沾染血色、长出尖爪,最后画与真人彻底合一,血后降世(我自己都觉得好帅啊。不过这就弱化了柳梦梅的能力和逼格……话说其实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他)。画像的变化,其实就是她挣脱礼教束缚、直面真实自我的过程。这和道连?格雷“人保持完美、画承受罪恶”正好相反——杜丽娘最终选择接受画中那个看上去有些“邪异”的自己,因为那才是完整的、敢爱敢恨的她——who is the girl I see, starg straight back at 。而做出这个选择的勇气,根源还是《牡丹亭》里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所以,这个故事的骨架是:《牡丹亭》给了它灵魂,《德古拉》给了它“永生”的躯体,而《道连?格雷》那幅画则成了照亮角色内心的镜子。三者融合,讲的还是一个核心:为了真情,可以冲破一切界限,甚至共同承担随之而来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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