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相”(1/2)
圣伊格纳西奥的雨季尚未结束,但连续数日的暴雨终于暂歇,转为一种绵密而阴郁的细雨,仿佛天空也在为刚刚发生的剧变落下粘稠的眼泪。小镇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河流依旧浑浊汹涌,但已不复前夜的狂怒,只是默默地、持续地冲刷着岸边的泥土,带走所有痕迹。
天刚蒙蒙亮,镇长卡洛斯·奥尔蒂斯的办公室就灯火通明,与窗外晦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雾和一种紧绷的焦虑。奥尔蒂斯本人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正对着一名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男人点头哈腰。后者是当地驻军的一位少校,代表着一股更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情况已经基本查明,”少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报告,“一伙来自境外的国际毒贩,因分赃不均在我镇附近发生火并。双方均持有重型武器,造成了人员伤亡,最终部分嫌疑人可能在逃亡过程中溺毙于暴涨的河流。此事严重威胁了我镇治安与稳定。”
奥尔蒂斯连忙附和:“是,是,少校先生分析得对。我们必须立刻稳定民心,绝不能让这种恶性事件影响小镇的声誉和发展前景。”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声誉问题,更关乎他自己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梅尔先生背后的网络,以及与军方某些人物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他必须毫不犹豫地配合这场“消毒”行动。
“所有相关记录,包括入境登记、旅馆住宿、目击者口供……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联想的东西,都必须彻底清理。”少校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个德国侨民,赫里伯特·梅尔,在此次事件中不幸失踪,推测已遇难。他的财产,将由……相关部门依法接管。” 他用了“失踪”这个暧昧的词,为所有可能性留下了余地。
“明白,完全明白!”奥尔蒂斯连连保证,“我立刻亲自去办,确保不留任何首尾。”
高效的机器开始运转。镇公所的人员被紧急动员起来,在士兵的“协助”下,开始有选择地销毁档案。博物馆里,塞缪尔曾经翻阅过的那些档案柜被直接贴上封条运走,最终命运很可能是某个焚化炉。旅馆老板娘费尔南达夫人被“约谈”,被告知要统一口径,忘记那两个“艺术商”和昨晚的枪声。河岸边可能留下的弹壳、血迹、脚印,被雨水和刻意清扫抹去。小镇的居民们在恐惧和官方的压力下,选择了集体沉默,或者说是被迫的遗忘。关于“毒贩火并”的说法,像一层薄薄的灰浆,被粗糙地涂抹在事件的裂缝之上,勉强掩盖了下方的深渊。
在旅馆房间里,塞缪尔·戈德曼静静地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官方的喧嚣。他知道,掩盖开始了。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在冷战这块巨大的、扭曲的透镜下,阿道夫·希特勒的真相太过巨大,太过危险。它像一颗政治核弹,一旦引爆,不仅会摧毁圣伊格纳西奥,更可能撕裂脆弱的国际平衡,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质疑战胜国的叙事、揭露某些西方势力与纳粹残余的肮脏交易、甚至可能被苏联阵营利用作为攻击西方的重磅武器……在某些高高在上的棋手眼中,让这个恶魔“失踪”于一条南美的河流,或许是维持表面平衡最“干净”的选择。
阿里·本-戴维在清晨时分,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向他道别。这位摩萨德特工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消失了,”阿里说,声音低沉,“河流……执行了它的裁决。这或许不是我们期待的审判庭,但……结局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看向塞缪尔,“我们达成了部分目标。那个恶魔,不会再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至于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追究背后的庇护网络、公开真相,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可能给以色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有时候,秘密的正义,是唯一可行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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