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馈赠(2/2)
我拨开人群,冲向那栋熟悉的公寓楼。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透过敞开的房门,我看见了地狱般的景象。
客厅里,富江的身体被分割成数块,整齐地排列在波斯地毯上。她的头颅面向门口,眼睛圆睁,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残肢的断面异常平整,仿佛是由专业的外科医生手持最锋利的手术刀完成。
而在房间角落,亨利蜷缩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一把解剖刀。他的喉咙被割开,但脸上带着近乎幸福的平静表情。
根据现场判断,我听见警长在对记录员口述,男性死者先杀害了女性死者,进行了......某种仪式性的分割,然后逃离。
我双腿发软,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恍惚中,我听见调查人员的对话:
奇怪,这些组织......还在轻微收缩。
尸僵现象而已。
不,你看这个心脏碎片——
我的目光顺着警员的手指望去,在沙发阴影下,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组织正在微微搏动。那节奏缓慢而顽强,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疯狂,我趁警方转身的瞬间,迅速弯腰捡起了那片组织。它在我掌心温热地跳动着,仿佛具有独立的生命。
回到旅店,我锁上门窗,在洗手盆里仔细端详这片来自富江的心脏。它只有拇指大小,但肌肉纤维仍在规律地收缩舒张。最不可思议的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它不但没有腐败,反而显得更加......活跃。
这不可能,我对着跳动的心脏碎片喃喃自语,离开宿主的组织应该迅速坏死才对......
但事实就在眼前。这片心脏不仅活着,而且在水中开始缓慢地生长。细小的血管如同红色丝线般从断面延伸出来,在清水中轻轻摇曳。
当晚,我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开始发烧。梦境中,富江和亨利交替出现。有时是亨利在哭诉:她想要永恒,维克多,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永恒......有时是富江在微笑:你看,死亡也杀不死我,维克多......
三天后,警方结束了调查。亨利去向不明,而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不得不面对向他的家人解释这桩惨剧的可怕任务。
在整理亨利的随身物品时,我发现了他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命案当天:
月圆之夜,她终于向我展示了真相。当我用刀锋划过她的肌肤时,我看见的不是鲜血,而是绽放的玫瑰。她说:让我们合为一体,亨利,让我们超越生死的界限。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死亡才是我们爱情的最高形式。当我结束她的生命,我也将终结自己的存在,这样我们就能在永恒中融为一体......
我烧掉了日记,却无法销毁那片在我行李箱中继续搏动的心脏碎片。在返回日内瓦的漫长旅途中,它被妥善保存在一个装满营养液的玻璃瓶中,每隔几天就需要更换液体,因为它的体积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
有时在夜深人静时,我会取出那个瓶子,看着其中跳动着的组织。它已经从最初的拇指大小长到了拳头规模,开始呈现出清晰的心脏形态。最可怕的是,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我仿佛能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维克多......
那是富江的声音。
马车在阿尔卑斯山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中紧握着那个装有活体心脏的玻璃瓶。亨利死了,富江也死了,但我却带着这个可怕的秘密继续前行。在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诅咒开始——不是死亡,而是那无法终结的生命。
当我终于看见日内瓦湖的湛蓝湖水时,那片心脏在瓶中剧烈地搏动起来,仿佛在为自己的归来而欢呼。而我知道,我带回故乡的不仅是亨利的死讯,还有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在湖对岸,弗兰肯斯坦家族的宅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我的手中,却握着一个来自地狱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