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塞勒姆祖巫传秘术 小华尔梦中受选召(上)(2/2)
“这是你的曾曾祖母,安娜·霍布斯的日记,”祖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书页中的灵魂,“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听听她在一六九二年三月一日是怎么写的:”
一六九二年三月一日
今天在法庭上见到了可怜的萨拉·古德。她怀着身孕,衣衫褴褛,站在那些穿着黑色法袍的法官面前,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般瑟瑟发抖。当阿比盖尔和其他女孩开始尖叫、抽搐,用手指着萨拉,声称是她在用无形的针扎刺她们时,我看见了萨拉眼中的神情——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困惑。她不断重复着:‘我不是女巫,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但没有人相信她。那些女孩的表演太过逼真,她们的尖叫声像刀子一样锋利,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祖母抬起头,苍老的眼中反射着跳动的炉火,像是两簇在深渊中燃烧的微小火焰。“但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孩子?阿比盖尔,她确实‘看见’了东西。那股古老的力量赋予了她看透表象的能力,她看见了萨拉·古德内心深处对富裕邻居那毒蛇般的嫉妒,看见了提图芭在夜深人静时对主人的刻骨怨恨,看见了萨拉·奥斯本在病榻上对健康与生命的、近乎疯狂的渴望……她看见了人性中最幽暗的角落。但阿比盖尔,她太过年幼,她的心智无法理解这些汹涌而来的、真实的影像,她只能把它们简单地归类为——魔鬼的作为。”
男孩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没有撒谎,”祖母合上日记,用指关节轻轻敲打着皮革封面,“她只是误解了她所看到的一切。但悲剧的齿轮,就这样无情地开始转动了。到了三月,塞勒姆的监狱里已经挤满了被指控的人。而最可怕的是,阿比盖尔和那些女孩们发现,她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可怕的权力——她们的一个眼神、一声尖叫,就足以将任何人,无论是邻居、朋友,甚至是亲人,送进暗无天日的牢笼,或者……直接送上绞刑山。”
祖母再次翻开了日记的另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六九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今天听到了瑞贝卡·纳斯被捕的消息。她是一位虔诚的老妇人,年逾七旬,耳朵已经背得听不清别人说话了。当女孩们在法庭上指控她时,她因为听不清问题而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这反而成了她有罪的‘铁证’。我看见了阿比盖尔在指认瑞贝卡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狂喜,一种沉醉。她沉醉在这种新获得的、生杀予夺的力量之中,却不知道,自己正在玩火,玩一场足以焚烧掉整个塞勒姆的烈火。
“但事情还远未结束,”祖母的声音更加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四月,连前牧师乔治·巴勒斯也被指控了。他是个受过良好教育、能言善辩的人,在法庭上,他流畅地背诵出主祷文——据说,女巫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他几乎就要说服那些法官了。但就在那一刻,阿比盖尔和女孩们又开始尖叫、抽搐,她们指着巴勒斯牧师的身后,声称看见了他带来的、巨大的黑色阴影。最终……连他也被定罪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她们?”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恐惧,孩子。”祖母的声音里浸透着一种深沉的、累积了几个世纪的悲哀,“当恐惧像浓雾一样统治了一个地方,理智就会消失,人性就会泯灭。邻居开始互相指控,丈夫指控妻子,孩子指控父母……整个塞勒姆,都陷入了一场由恐惧滋养的、集体的疯狂。”
她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翻开了那本沉重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