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祝福(13)(2/2)
终于。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那感觉,并非突如其来的惊雷,而是像水位逐渐上涨,最终漫过堤坝的必然。
我已记不清是进入这溶洞后的第几日,或许是几十日,或许更久,久到我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错乱。送来的“材料”似乎比往常少了一些,溶洞里显得比平日更加空旷和死寂。那些粉红色的生物例行公事般地“清理”掉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后,便蠕行着消失在黑暗深处。溶洞里暂时恢复了那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我蜷缩在笼子的最角落,脊背紧紧靠着冰冷刺骨的铁栏,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仿佛悬浮在一片粘稠的、黑暗的海洋上。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如同噩梦背景音般的、皮革或藤蔓拖曳的声音,再次由远及近,异常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睁开眼。习惯了。无非是又一场残酷仪式的开始,又一段生命即将被毫无意义地碾碎,而我,只是一个被铁笼禁锢的、无能为力的观众,一个被迫的、麻木的见证者。
然而,那声音,这一次,没有走向溶洞中央那片常用于进行仪式的、刻画着无数诡异符号的空地,也没有走向那散发着恶臭的、堆积如山的尸骸。
它,平稳地,毫无迟疑地,停在了我的囚笼前。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异味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冻结灵魂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探针,骤然落在我的身上,锁定了我。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格里高利就站在笼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后方岩壁上那点惨白的、如同垂死鱼眼般的光芒。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那深不见底的兜帽阴影下,那片黑暗比溶洞本身的黑暗更加浓重,但我能清晰地、无比确定地感觉到,他正在“看”着我,那目光穿透了铁栏,穿透了我的衣物,甚至穿透了我的皮肉,直接落在了我那瑟缩颤抖的灵魂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那沉默比任何咆哮、任何诅咒都更具压迫感,仿佛这整个溶洞的重量,都凝聚在了他这无声的凝视之中。
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包裹在同样深色的、似乎并非布料的材质中,形状修长而骨节分明,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与苍白,仿佛久埋地下的古尸——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指向了笼中的我。
没有命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但我知道,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