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字缝里的钥匙(2/2)
俄文原文中,用了一个很普通的词,“канал”,意思是“通道”。
但在中文译稿里,那个我们不知名的前辈译者,却没有使用最常见的“通道”二字。
他用了一个极其生僻、在现代汉语中几乎已经废弃的异体字——“?道”。
“?”(làng)。
一个由“木”和“良”组成的字。在古籍中,它通“廊”,指代房屋的走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一个技术报告里,用一个如此画蛇添足、甚至可能会引起误解的异体字?
这不符合一个专业翻译人员的职业素养!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的精神一下提了起来,所有疲惫和幻觉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回溯、检索!
我找到了!
不只是“?”!
在这份几十页的报告里,我还找到了另外十一个被刻意使用的,不符合现代翻译习惯的“异体字”和“通假字”!
比如,在描述水体颜色时,他没有用“浑浊”,而是用了通假字“淟浊”。
在形容拖拽力时,他没有用“巨大”,而是用了异体字“钜大”。
这些“错误”如此细微、零散,分布在报告的不同章节,如果不是我这样不要命的逐字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光有这些字还不够,它们排列起来,毫无意义。
一定还有什么!
我的目光猛的扫向了报告中那些同样不起眼的注解编号!
在学术报告中,注解编号应该是连续的。
[1], [2], [3], [4]……
而在这份报告的第三、第七、第十一等几个特定的章节里,注解编号出现了不符合常规的跳号!
比如,在一段描述声波频率的文字后面,注解编号从[13]直接跳到了[15]!
中间的[14],消失了!
我立刻用颤抖的手,拿起笔,把那些被刻意使用的“错误”汉字,和所有被跳过的“注解编号”,全部抄写在一张白纸上!
十一个异体/通假字。
九个被跳过的数字编号。
它们在纸上,依旧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一个灵感忽然闪过。
那位前辈和我一样,都是档案员,和文字、编码打了一辈子交道。我们用的是同一种思维方式。
他选择的加密方式,一定是最符合我们这种人思维习惯的……
——笔画。
和……坐标。
我拿起笔,开始疯狂的计算。
第一个异体字,“?”,十三画。
第一个跳过的编号,“14”。
第二个异体字,“淟”,十一画。
第二个跳过的编号,“28”。
……
我把这十一个汉字的笔画数,和那九个数字编号,按照它们在报告中出现的顺序,重新排列组合。
一组新的、由纯数字构成的序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当我把这组数字两两组合,代入到那张我早已烂熟于心的、749局内部专用的加密地图坐标系中时——
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我的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出现了一串坐标,指向共和国北方的一个老工业城市。还有另外一串六位数的数字,很可能就是开门的密码。
这不是密码本。
这是比密码本更重要的东西。
是密码本的生成规则!是开启最终谜题的一把钥匙!
我瘫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苍白的无影灯,眼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滑落了下来。
我仿佛看到,在几十年前,在莫斯科那个冰冷的冬夜里,一个和我们一样,但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名字的同志,在克格勃第九局那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就着一杯冰冷的伏特加,借着翻译文件的名义,将这个关系着国家命运的惊天秘密,一个字,一个笔画的,藏进了这份报告里。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将这份情报亲手送回故乡。
但他更相信,在未来,一定会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能读懂这封来自过去的、无声的遗书。
找到它,同志。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