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忆水之灵(1/2)
荧光石的冷白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与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微弱,仅能照亮周淮脚下三步见方的湿滑石地。通道狭窄而陡峭,一路向下延伸,仿佛永无止境。洞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逐渐变成了某种暗沉、光滑、触手冰凉、仿佛常年被无形泪水冲刷的黑色材质,与之前栈道下方崖壁的感觉相似,只是这里的“泪痕”感更加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冷的寒意深入肺腑。那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不是奔腾的激流,而是缓慢、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悲伤的暗流涌动之声。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的,是那空灵而悲怆的“回音”——不再是平台上方那种宏大的、万人齐喟的叹息,而是更加细腻、更加个人化的哭泣、低语与绝望的呻吟,如同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反复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虞晚灯趴在周淮背上,昏迷中的她似乎也受到了这环境的影响,眉头紧蹙,偶尔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嘤咛。周淮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气息的微弱,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加快脚步,期望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她休整。
随着不断深入,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一些天然形成的、钟乳石般的黑色结晶体从洞顶垂下,尖端偶尔滴落下一两滴银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并不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为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更加清晰的悲伤情绪残渣。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滩滩静止的、银光流转的“水洼”,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荧光石的光芒,却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那水洼是活的,在静静“注视”着路过的生灵。
周淮的心神始终紧绷,他将“念域”收缩至贴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银色水洼和滴落的液体。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与谷中浓郁的心念残留有关,最好不要触碰。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通道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完全由那种银色液体汇聚而成的小小水潭。潭水清澈,却不起丝毫波澜,如同凝固的水银,散发出柔和而悲伤的银光,照亮了整个石室。水潭周围,生长着几株低矮的、散发着微光的灰白色小草,正是石婆提到过的“安魂草”。
看到安魂草,周淮精神一振。这东西有稳定心神、安抚心念之效,对虞晚灯目前的状况应该有帮助。
他背着虞晚灯,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边缘,准备采摘几株安魂草。然而,就在他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草叶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潭平静的银色液体,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旋转!紧接着,潭水中心猛地向上凸起,化作一道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完全由银色液体构成的、模糊的女子身影。她没有五官,身形不断流动变幻,时而清晰,时而涣散。她静静地“站”在水潭上方,面朝周淮和虞晚灯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周淮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注视”感——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孤独,以及一种……溺水者般的绝望与对解脱的渴望。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银色水影的出现,石室内原本就浓郁的悲伤“回音”陡然增强了十倍!无数清晰的哭泣声、哀求声、诀别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周淮的脑海!这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共同指向一种情绪——溺亡前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不好!”周淮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银色水影绝非善类!他猛地直起身,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银色水影轻轻一“挥手”,水潭中的银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数十道纤细的银色水流,如同触手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封死了周淮所有的退路!这些水流没有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如同灵蛇般,试图缠绕上他的手臂、腿部,甚至直接朝着他的口鼻耳窍钻来!
周淮立刻撑起护体丹芒,淡金色的光芒将触及的水流弹开、蒸发。但这些银色水流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更麻烦的是,它们蒸发后形成的银色雾气,同样蕴含着强烈的悲伤情绪,不断渗透进周淮的护体灵光,侵蚀着他的心神。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拖入冰冷黑暗的水底,窒息感越来越强,无数溺亡者的绝望画面在眼前闪现。
“这是……‘忆水之灵’?”周淮脑海中闪过《欺天秘录》杂篇中提及的只言片语。据说在极端浓郁、长久沉淀的特定情绪(尤其是悲伤、恐惧)环境中,配合水行灵气,可能孕育出这种没有实体、却拥有集体情绪本能的心念造物。它们没有主动攻击性,但会本能地靠近生灵,将其拖入自身所承载的“集体记忆”或“情绪幻境”中,体验那无尽的痛苦,直至心神沉沦,成为它们新的“记忆”一部分。
对付这种东西,物理攻击和常规灵力效果甚微,因为它本就是情绪与心念的聚合体。强行打散,只会让它暂时溃散,很快又会重新凝聚,而且可能激怒它,引发更强烈的反扑。
“必须从心念层面应对……”周淮咬牙抵抗着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和精神侵蚀,心思电转。他想到了虞晚灯的烛阴之力,那种能“安抚”、“净化”、“沟通”心念的力量,或许正是这类存在的克星。
“虞姑娘!虞姑娘!”他试图唤醒背上的虞晚灯。
似乎是受到了“忆水之灵”那强烈悲伤情绪的刺激,又或者是周淮的呼唤起了作用,虞晚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被眼前诡异的银色水影和充斥耳膜的悲伤回音所吸引。
“这是……”虞晚灯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惊疑。她本能地运转起残存的烛阴之力,银色的微光从她体内透出。
似乎是感应到了同源的“银光”和更加特殊的“心念”气息,那“忆水之灵”的动作顿了一下,模糊的面容“转向”虞晚灯,流淌的身形似乎显露出一丝……困惑?或者是某种更深的渴望?
“它……没有恶意……”虞晚灯靠在周淮肩头,烛阴之体让她对心念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艰难地辨析着,“只是……太悲伤了……它想让我们……体会它的悲伤……分担它的痛苦……”
周淮闻言,心中一动。分担痛苦?难道这“忆水之灵”并非为了吞噬,而是一种更加扭曲的“寻求理解”或“传递痛苦”?
“你的光……能安抚它吗?或者……和它沟通?”周淮低声问,同时持续输出丹力,抵抗着银色水流的缠绕和情绪侵蚀。
虞晚灯看着那静静“注视”着自己、散发着无边悲伤的银色身影,又感受到周淮为了守护她而承受的巨大压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的刺痛和心神的虚弱,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烛阴之力,不再用于防御自身,而是尽可能地释放出来。
这一次,她释放的烛阴银光,不再是之前的“净世光”那种带有净化与驱逐意味的光芒,而是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包容,如同冬夜的月光,又如母亲轻抚婴孩的掌心,带着温暖的“理解”与“接纳”。
银光如同潺潺溪流,缓缓流向那“忆水之灵”。
银色水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停止了驱使水流攻击,任由那温暖的银光将自己笼罩。它那不断流淌变幻的身形,渐渐稳定下来,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虞晚灯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的心念与烛阴银光融合,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带着“询问”与“倾听”意味的心念,探向那团浩瀚而悲伤的集体意识。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与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虞晚灯的感知!
冰冷刺骨的黑暗河水……身体不断下沉的无力感……口鼻呛入腥咸河水的窒息……拼命向上挥舞却徒劳的手臂……最后一眼看到的、逐渐模糊变小的水面光影……还有那淹没一切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岸上亲人、对未尽之事、对生命本身的无比眷恋与不舍……
那不是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成百上千个溺亡者临终前最深刻的恐惧与执念,在漫长岁月中,与这谷中的水汽、悲伤回音以及某种特殊的地脉相结合,沉淀、融合,最终孕育出了这“忆水之灵”。它本身没有思想,只是这段“集体溺亡记忆”的具象化载体,本能地重复着、传播着这份极致的痛苦,寻求着理解,或者……拉更多人“分享”这份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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