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蝠王与回音壁（1/2）
狭窄、昏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周淮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虞晚灯，沿着地面上那断断续续、却顽强指引方向的乳白光点路径，在两侧肃穆人脸浮雕的“注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疾行。身后，洞穴入口处蝠群那令人牙酸的嘶叫声和“饥饿”意念的波动，虽然被逐渐抛远，但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远处雾海中酝酿着更加狂暴的反扑。通道内那股源自浮雕墙壁的“守护”心念波动，也在随着他们的远离而迅速衰减。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浓重的湿气和淡淡的、仿佛铁锈与腐朽物混合的怪异气味。脚下的地面湿滑，布满了细碎的砂砾和不知名的粘稠苔藓。安魂灯的灯焰被虞晚灯压缩到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幽蓝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虞晚灯的气息依旧微弱，方才那口蕴含烛阴本源的精血喷出，对她的损伤比看上去更重。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周淮身上，全靠意志支撑着前行。
“前面……好像开阔些了。”周淮低声道，他的“念域”收缩至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感知着前方通道的变化。
果然，又前行了约莫百余步，通道陡然变宽，并且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黑暗中，隐约有微弱的天光渗透下来，虽然依旧被雾气过滤得昏黄暗淡，却比通道内纯粹由安魂灯照亮的景象明亮了许多。
同时，那股低沉、悲怆、仿佛万人齐喟的“叹息回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宏大，如同浪潮般一波波从前方涌来，冲击着两人的心神。这声音不再仅仅勾起悲伤，更夹杂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终结”与“虚无”感，仿佛在诉说着万物终将寂灭的真理。
终于，两人踏出了狭窄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比之前停留的洞穴大上数倍的天然岩石平台。平台呈半月形，向外突出于陡峭的崖壁之上，下方依旧是翻滚不息的灰红色雾海，深不见底。平台的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
而平台最内侧，紧贴着后方高耸岩壁的，正是洪烈口中那面令人谈之色变的——“回音壁”！
这面岩壁比栈道上遇到的那面更加巨大、更加诡异。它高达近十丈，宽约二十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凝血般的深红色，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无数张扭曲人脸叠加在一起的浮雕纹路！那些人脸的表情比通道内的浮雕更加生动，也更加极端——极致的痛苦、刻骨的仇恨、癫狂的讥笑、绝望的哀求……密密麻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岩壁中挣扎而出！
此刻，在平台上方渗透下来的昏黄天光映照下，整面回音壁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七彩迷离的氤氲光晕之中，光晕随着叹息回音的节奏缓缓波动，更添几分妖异迷幻之感。仅仅是站在平台上，远远望着这面巨壁，周淮和虞晚灯就感到心神摇曳，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和画面碎片试图钻入脑海。
“果然……和洪烈说的一样。”虞晚灯强忍着不适，低声道，“这面壁的‘回音’……好强。它好像在主动‘收集’和‘放大’周围的情绪……”
周淮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平台。除了这面诡异的回音壁，平台看起来空无一物。但直觉告诉他，这里绝不简单。那些“旧日”信徒的尸体，洪烈队友的警告，还有刚才通道内那神秘声音的提醒……危险，很可能就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先离开平台中心，靠边探查，尽量不要直视石壁。”周淮做出决定，搀扶着虞晚灯，准备贴着平台外侧的崖壁边缘，绕向另一侧可能存在的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脚步的刹那——
“呼——！！！”
平台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雾海，猛然间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深渊之下翻身！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洞穴入口处庞大十倍、阴冷百倍、饥渴千倍的恐怖意念，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携带着滔天的恶意，轰然降临！
“呜——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能震动灵魂本源的奇异嘶鸣，从雾海深处响起！这嘶鸣声似乎与平台上回音壁的叹息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令人心神错乱、恐惧滋生的混合“回音”！
平台剧烈震动！暗红色的苔藓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周淮和虞晚灯脸色骤变，立刻稳住身形，背靠崖壁，全力戒备！
下一刻，雾海破开！
一只巨大无朋的、灰黑色半透明的“翅膀”，率先探出雾海，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整整三对遮天蔽日的巨大蝠翼，缓缓从翻涌的雾气中伸展开来！每一只翅膀的翼展都超过十丈，由最纯粹的、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灰黑色心念能量构成，翼膜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脉络般的诡异光纹，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吞噬与混乱气息。
随着翅膀完全展开，那怪物的主体也终于显露真容——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而扭曲的灰黑色心念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主体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膨胀收缩的乌云，但在乌云的中心，隐约可见数百只暗红色“眼睛”的轮廓（由更凝聚的恶意心念构成），每一只“眼睛”都燃烧着贪婪的磷火，死死锁定了平台上的两个“食物”。
而在那团乌云般主体的下方，垂落着无数条灰黑色、末端尖锐如矛的“触须”，每一条触须都在无意识地扭动，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其散发的“吞噬”力场扭曲、吸走。
噬念蝠王！而且，是远比周淮想象中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存在！它不仅仅是蝠群的首领，更像是这片区域负面心念与“吞噬”欲望经过漫长岁月自然孕育出的“概念性”怪物！它的出现，甚至引动了回音壁的异变和整个平台区域的能量紊乱！
“吱——！！！”
蝠王“头部”位置（如果那团蠕动的乌云有头的话），裂开一道巨大的、由暗红磷火构成的“口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直抵神魂的尖锐嘶鸣！
这嘶鸣不同于普通噬念蝠的精神冲击，其中蕴含着一种更高阶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强制共鸣，强制放大恐惧！
嘶鸣响起的瞬间，周淮和虞晚灯脑海中同时“轰”的一声，无数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周淮眼前闪过谢惊尘在黑色光牢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惨状，闪过父母因自己被仇家找到的绝望画面，闪过虞晚灯倒在“裁命死光”下的瞬间……每一种画面都无比真实，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
虞晚灯则看到了自己被谢家抓回，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耗尽烛阴之力的凄惨未来，看到了周淮金丹彻底碎裂、道基崩毁的绝望景象，看到了无数因她体质而觊觎、追杀她的人影……
这些被强制勾起的恐惧，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疯狂侵蚀着他们的意志，瓦解着他们的战意，更在无形中，为那蝠王提供了更加“美味”和“充沛”的“食物”——恐惧心念！
蝠王那数百只暗红“眼睛”兴奋地闪烁着，灰黑色的庞大躯体甚至又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饥饿”与“满足”感更加强烈。它似乎很享受这种先摧毁猎物的心灵，再吞噬其崩溃心念的过程。
“不……不能沉沦！”周淮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从恐惧幻象中挣脱出一丝清明！他疯狂催动“欺妄丹”，淡紫色的丹芒透体而出，核心那点混沌银光竭力驱散着脑海中的负面画面。“这是它的攻击方式！利用回音壁放大恐惧，再加以吞噬！”
虞晚灯也凭借烛阴之体对心念的天然掌控力，强行收束心神，安魂灯的银光虽然微弱，却坚定地护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周淮……它的力量……和这面壁……连在一起！”她艰难地说道，指向那光芒流转越发剧烈、甚至开始主动朝蝠王方向辐射七彩氤氲的回音壁。
果然！周淮定睛看去，只见蝠王那庞大的灰黑色躯体与回音壁之间，隐隐有无数道细微的、七彩的光丝相连！回音壁在主动为蝠王提供“扩音”和“情绪增幅”，而蝠王散发出的庞大负面心念，也在反过来“滋养”和“激活”回音壁！两者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共生循环！
必须打破这个循环！否则，在这片被回音壁领域覆盖的平台上，蝠王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可以无限放大他们的恐惧，直到他们心神崩溃！
“攻击石壁与它连接的光丝！或者……攻击石壁本身！”周淮嘶声道，同时将所剩不多的灵力与心念疯狂注入“念域”，不是防御，而是将其高度凝聚、压缩，化作数十道淡金色的、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的“念刃”，朝着那些连接的光丝狠狠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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