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抵达中层,往生谷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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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那条被岁月与死亡反复啃噬的狭窄栈道,林夜一行七人(外加一团幽绿魂火)在无尽黑暗与虫巢的威胁中,沉默下行。
七日。
在葬神渊这被扭曲的时空里,他们足足走了七日。外界或许已过去了半月,甚至更久。时间的概念在此地模糊如烟,唯有脚下不断延伸的黑暗、耳畔永不停歇的渊底罡风、以及那根时刻紧绷如弦的神经,提醒着他们每一刻的流逝。
这七日,远比之前的雾区与虫巢更加煎熬。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虫潮,却多了无数防不胜防的偷袭与诡异。栈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在崖壁上蜿蜒如蛇,时而在断裂带中穿行,被强大禁制的残余气息笼罩,时而又需攀爬近乎垂直的、被某种粘滑苔藓覆盖的岩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们遭遇过从孔洞中突然喷出的、能瞬间冻结灵力的“九幽寒息”,那寒气如同活物,钻入骨髓,冻彻神魂;遇到过潜藏在阴影里、无形无质、专噬人七情六欲的“心魔影”,那幻影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悔恨,令人道心崩溃;也差点踏入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布满空间裂缝的“死亡阶梯”,那裂缝中传来的吸力,仿佛要将人的血肉与神魂一同撕碎。每一次,都靠着林夜那双逆命之眼洞悉先机、战凌霄的强横实力悍然开路、众人的默契配合,以及那么一丝丝运气的眷顾,才险之又险地闯过。
代价是惨重的。铁山后背那被紫色吐息腐蚀的伤口,虽被林夜以吞噬来的能量强行稳定,但那阴毒的侵蚀之力并未根除,时不时会发作,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走在最前面,用裂地锤为队伍扫清障碍,那柄重锤挥舞间,总带着一股“老子死也不退”的蛮横气势。
影刀左肩的骨裂恢复了大半,但行动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的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被打磨过的匕首,时刻准备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赤练消耗了大量解毒和恢复丹药,冷艳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战凌霄作为半步仙台的支柱,消耗最大,暗红战袍破损多处,气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鼎盛,却依旧如山岳般沉稳。
老骨头的魂火黯淡了不少,絮絮叨叨的毛病都减轻了,显然穿越这片区域对他的魂体负担也不小,那团绿火如今谨慎了许多。
最令人心痛的是,在第三日穿越一片“迷魂回音壁”时,又一名精锐不慎被无形的声波攻击震散了神魂,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倒下,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队伍,只剩下六人加魂火。
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幸存者的心。但无人提出回头。战友的牺牲,化作了更加沉重的动力,支撑着他们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踉跄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战友的英灵之上。
第七日,当众人几乎麻木地攀过一面陡峭的、布满锋利晶簇的岩壁后,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坠落,而是……踏上了实地!
一种久违的、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不再是那脆弱的栈道或滑腻的岩壁。众人精神一振,连忙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垂直渊壁,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之上!这平台仿佛是巨神遗骨的一部分,深深嵌入在巨大的渊壁之中,向前延伸出数百丈,宽也有近百丈。地面是一种黝黑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混合的奇异材质,坚硬无比,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太古神兵劈砍出的古老痕迹,透着一股苍凉与蛮荒的气息。
平台上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昏暗的、仿佛黄昏将尽、黎明未至的诡异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勉强能视物。空气依旧阴冷,带着葬神渊特有的腐朽气息,但比起渊壁上那无处不在的孔洞恶臭,已经清新了太多。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是,这里听不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虫鸣,也没有了罡风的尖啸,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旷。这空旷,反而比喧嚣更令人心悸。
“俺滴个亲娘咧……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铁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裂地锤“哐当”一声杵在身边,震起一小片尘土。他环顾四周,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按照玉简记载和先祖提示,这里应该就是……葬神渊的中层平台。”战凌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昏暗中凝而不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开阔地,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探查着每一寸可能存在的危险。“也是通往‘往生谷’的最后一道门户所在。”
“往生谷……”林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感觉涌上心头。父母被押送的影像中,背景就是通往一座残破青铜宫殿的路,而那座宫殿,按照灵王真灵和林渊先祖的暗示,就在往生谷深处!阿狸救命所需的“九天续魂草”,也生长在那里!那里,是他此行的终点,也是希望的源头!
他抬头,逆命之眼开启,暗金纹路在昏暗中流转,望向平台深处。
平台的尽头,大约三百丈外,两座如同太古巨神门牙般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直插向上方那片昏暗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天空”!两座山峰靠得极近,中间只留下一条宽不过十丈的、幽深无比的缝隙。缝隙向内延伸,光线迅速被吞噬,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一股比平台上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也更加不祥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鼻息,从那峡谷入口处弥漫而出,令人心悸!
“那就是……往生谷的入口?”赤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那峡谷入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嘴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应该是了。”影刀捂着肩膀,走到林夜身边,眯着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审视着那两座黑山,“山形如门,死气汇聚,幽深难测……与玉简中描述的‘生死之门’相符。小心,这‘门’后,恐怕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最新的伤势,服下丹药恢复灵力。虽然疲惫不堪,但目标近在眼前,每个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那火焰中夹杂着悲愤、决绝与一丝丝期待。
“走,过去看看。”林夜当先迈步,荒天戟握在手中,戟尖低垂,暗金色的戟刃在昏暗中吞吐着微光,随时可以爆发出撕裂黑暗的致命一击。他的背影挺拔,如同永不弯曲的标枪。
随着靠近,峡谷入口的景象越发清晰。
两座黑山并非天然形成,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太古神兵以无上伟力切割过,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残缺不全,但依旧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仅仅是看着,就感觉神识如同被亿万根细针攒刺,刺痛难忍!
而在两山之间的峡谷入口正前方,地面上,赫然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达三丈,通体灰白,仿佛由某种洪荒巨兽的脊骨打磨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风霜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碑身斜插在地面,似乎曾遭受过毁天灭地的巨力冲击,却依旧顽强地屹立不倒。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干涸的粘稠液体书写的八个巨大古字:
往生非生,葬神葬己。
天道监察,擅入者诛。
字体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却透着一股冰冷到极致的肃杀与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笔画间流淌着滔天的怨气与漠视生命的威严!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气血翻腾,神魂仿佛要被那字中的杀意冻结!
“好……好霸道的字!”战凌霄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剧震,强行移开目光,脸色微微发白。以他半步仙台的修为,竟然都有些承受不住这石碑字迹中蕴含的意志冲击。
“这字……是用什么写的?”赤练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多看。那字里行间散发的寒意,让她如坠冰窟。
“像是血……但又不像。”影刀皱眉,短刃在手中无意识地翻转,“这气息……混杂了太多东西。”
老骨头的魂火飘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疑与凝重:“这红色……里面混杂了无数强者的精血、神魂烙印、还有……一丝天道刑罚的冰冷气息!书写者,绝非寻常之辈!恐怕是上古某位大能,以自身道血混合天道权柄,立下的警告碑!意在告诫后来者,此路不通,擅闯者死!”
警告?擅入者诛?
林夜的目光从那八个血色大字上移开,看向石碑周围。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石碑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尸骸!
这些尸骸形态各异,衣着不同,年代跨度显然极大。有的早已彻底化为白骨,骨骼呈现出灰败或晶莹如玉的不同色泽,零星散落在黑色地面上,有的骨骼上还插着残破的兵器;有的则还保留着部分干枯的皮肉,如同风干的腊肉,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或盘坐的姿态;更有几具相对“新鲜”的,肉身尚未完全腐朽,但皮肤干瘪,面容扭曲,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
他们似乎都死在了试图闯入峡谷入口的路上,距离石碑远近不一。所有的尸骸,都有一个共同点——面朝峡谷方向,背对来路。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渴望进入那片禁忌之地,或者……想要逃离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却未能成功。
“俺滴娘咧……这么多……”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裂地锤握得更紧了,“都是以前想来这鬼地方捞好处的倒霉蛋?全死这儿了?”
“恐怕不止是想捞好处。”战凌霄沉声道,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干尸旁。这具干尸穿着一种制式的淡金色软甲,胸口有一个模糊的太阳纹章,虽然黯淡,但依旧可辨。“这是‘大日神朝’的制式战甲!大日神朝早在三千年前就覆灭了!这人生前至少是化龙境,死在这里超过三千年!看这姿态,是力竭而亡,或是被某种神通耗尽了生机。”
他又看向另一具晶莹如玉的骨骸,骨骸旁有一柄断裂的玉尺:“观天玉尺……是天机阁千年前某位擅长推演的长老的信物!他也陨落在此……还有那边,看那身法残影,是‘追风剑派’的轻功路数……”
随着战凌霄的辨认,众人心头越发沉重。这些尸骸中,有上古宗派的服饰,有中古王朝的标记,有近代散修的装扮……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势力,修为最低也是化龙境,高的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仙台门槛!但无一例外,都倒在了这面石碑之前,这峡谷入口之外!成了后来者最残酷的警示!
“往生谷……果然是大凶绝地!十死无生!”赤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峡谷入口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林夜默默走过一具具尸骸,逆命之眼仔细扫过。他能看到这些尸骸上残留的死亡气息,有的被锐器贯穿要害,有的被诡异神通侵蚀神魂,有的则像是被某种规则力量直接抹杀……死法千奇百怪,但都极其惨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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