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护身符」(1/2)
这一夜,我没睡。
窗外的风像是鬼哭,拍打着窗棂「啪啪」作响。听竹轩那扇本来就漏风的破门,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天还没亮,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湿气。
要下雨了。
而且是一场要把这皇宫洗刷一遍的暴雨。
我裹着那件从萧景琰那儿讹来的金色战袍(洗干净了,还带着皂角的味道),缩在软榻上。但我引以为傲的「沾枕头就着」的神技失效了。
我的头在疼。
那种疼,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我的太阳穴上,另一头系在遥远的太和殿。
线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
「主子,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灵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我惨白的脸,吓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掉了。
「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
我摆摆手,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给我倒杯浓茶。」
「越浓越好。」
辰时。
这是早朝的时间。
太和殿的钟声,「咚——咚——咚——」,沉闷地敲响了。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捧着茶杯,手在发抖。
我不想看。
真的不想看。
窥探那种级别的血光之灾,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异于自残。
但是,那股气运的牵引力太强了。那个「死谏」的因果,是我昨天亲口告诉萧景琰的。
我成了这个因果链上的一环。
我不看,它也会强行钻进我的脑子里。
「啊——」
我低吟一声,手中的茶杯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视野瞬间变黑。
紧接着,是一片刺眼的、辉煌的金光。
我又看到了。
不是在听竹轩,而是在那个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
“太和殿视角”
百官肃立。
空气凝固得像铁板一块。
萧景琰高坐在龙椅上。他今天的神色格外阴沉,一身黑金色的衮龙袍,让他看起来像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的目光,看似看着手中的奏折,实则在底下那黑压压的人头中巡视。
他在找人。
找那个「青袍、玉蝉」的人。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大殿的左侧,文官的队列里。
站着一个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的中年人。他穿着正四品的青色官服,官帽戴得端正,腰间……
那枚白玉雕刻的蝉,在昏暗的大殿光线下,散发着莹润而凄清的光。
御史中丞,张谏之。
萧景琰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想阻止吗?
不。
他是帝王。
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场血,必须流。
只有张谏之的血溅在这太和殿上,他手里那把早已磨好的刀,才能名正言顺地砍向苏家。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死寂。
没人说话。
苏家一派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今天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
「臣,御史中丞张谏之,有本要奏!」
那个青色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跨出列,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要参当朝太师、护国大将军苏震,结党营私,贪污军饷,纵子行凶,意图谋反——!!」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
苏太师站在武官之首,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他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来人,把这疯子叉出去。」
几个苏家派系的御林军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把张谏之拖走。
「慢着!」
萧景琰开口了。
「让他说。」
苏太师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皇上,此人疯言疯语,惊扰圣驾……」
「朕说,让他说。」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谏之感激地看了一眼皇帝。
他知道,这是皇上在给他机会。最后的机会。
他展开奏折,开始朗读。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从克扣边关将士的棉衣,到京城圈地打死人命。每一条,都是苏家的罪证。
然而。
他还没念完。
「够了!」
苏太师终于忍无可忍。
「一派胡言!」
「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伪造!」
「张谏之,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朝廷重臣?!」
随着苏太师的发难,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齐刷刷地跪下。
「请皇上明察!严惩奸佞!」
声势浩大。
这就是苏家的权势。指鹿为马,只手遮天。
张谏之看着这满朝的「忠臣」,看着那张张颠倒黑白的嘴脸。
他笑了。
笑得凄凉,又笑得决绝。
「好……好一个朝廷重臣……好一个满朝文武……」
他缓缓合上奏折。
将它放在地上。
然后摘下了头上的官帽,解下了腰间的玉带。
只有那枚玉蝉,还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皇上。」
他看向萧景琰,眼中含泪,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臣人微言轻,斗不过这滔天的权势。」
「但臣这颗心,这腔血,是热的,是红的。」
「今日,臣便以这身热血,洗一洗这太和殿的脏地!」
「愿吾皇……亲贤臣,远小人!重振大衍江山——!!」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
在那一瞬间,萧景琰想要站起来,想要喊「拦住他」。
但来不及了。
张谏之就像一颗青色的流星,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冲向了那根盘着金龙的巨大红漆柱子。
「砰——!!!」
这一声巨响。
比雷声还要震撼。
比战鼓还要沉重。
鲜血。
红色的,温热的,刺眼的鲜血。
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金龙,染红了地砖,也染红了那枚跌落在血泊中的……
白玉蝉。
「啊——!!」
大殿上乱了。
文官惊叫,武将变色。
苏太师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死谏。
这是文官最惨烈、最极端、也是最无解的攻击方式。
这一撞,撞碎的不仅仅是张谏之的头骨。
也撞碎了苏家苦心经营的「太平」假象。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那一摊刺目的血红。
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的青色身影。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龙椅,指甲几乎崩断。
他没有惊叫。
没有慌乱。
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传朕旨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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