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管理员的‘降维打击’(1/2)
意识是一片温暖的混沌。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又像是在发烧时沉入的那个半梦半醒的下午。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疲倦的安宁。
我,林默,正漂浮在这片安宁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罢工,精神力像被抽干的海绵,连一丝一毫都挤不出来。那只麻雀,那只我用一个故事、用我全部的理解和情感创造出来的生命,它飞向朝阳的那一幕,是我最后的记忆。
成功了吗?
算是吧。我向这个世界证明了,除了它那套冰冷、死板的运行逻辑,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有温度的可能性。一个漏洞,一个后门,一个足以让系统管理员皱起眉头的精巧“越狱”。
代价就是现在这样。我像个被玩坏的布偶,扔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动不了一根手指头。但心里却奇怪地很平静。
来吧,“锚”。
我知道你快到了。盖亚的“杀毒软件”,专为我这种“病毒”而生的“免疫体”。来吧,让我看看世界的修正力究竟长什么样。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武器……我的,下一个故事。
我在这片混沌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现实世界的门被敲响,或者被粗暴地踹开。等待着那场无可避免的对抗。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敲门声。
……
有什么东西,在更高、更远、更无法言说的地方,被惊动了。
这不是一种感觉,不是幻觉。对于我这种能读取世界底层规则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代码层面的震动。就好像,我这个程序员在本地服务器上写的一个小脚本,意外地触发了根服务器的最高警报。
盖亚,地球的世界意志,它只是这颗星球的管理员。它负责维持这里的风调雨顺,物理常数稳定,确保牛顿的归牛顿,爱因斯坦的归爱因斯坦。它发现了我这个异常,把我拉进了它的黑名单,准备派出“锚”来给我打个补丁。
一切都合情合理。就像小区保安发现一个翻墙进来的人,准备把他逮住送去派出所。
但现在,我感觉到的,不是小区保安的警棍。而是……整栋大楼的业主,那个拥有这片土地产权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开发商,他被吵醒了。
他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我,越过了地球,越过了太阳系,投向了宇宙深处一个他早就标记为“待拆迁”的危楼。
……
视角被无限地拉高。
这不是我的能力,而是一种被迫的、被动的“观看”。仿佛我的残存意识,被那个至高的存在强行拖拽着,去旁观一场与我无关、却又因我而起的……行刑。
我的出租屋消失了。苏晓晓的书店,那条老街,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
地球变成了一颗蔚蓝色的弹珠。太阳系变成了一捧旋转的尘埃。银河系变成了一条壮丽而缓慢流淌的光之河。
光之河外,是更多的“光之河”。它们以亿万年的尺度聚合、旋转、碰撞、分离,组成一张名为“宇宙”的、无边无际的网。
在这张网上,有一个节点,被标记了。
一个无声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指令,在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则中生效。
“指令来源:管理员”
“指令目标:坐标宇宙象限-G7,旋臂星系-NGC 4414”
“指令内容:修正威胁范例”
我“看到”了那个星系。NGC 4414。一个和我们的银河系差不多大小的、美丽的螺旋星系。它距离我们大约六千万光年,从“我”现在这个上帝视角看过去,它就像一个静静悬浮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镶满了钻石的华丽胸针。
数千亿颗恒星在其中燃烧,数万亿颗行星在其中运转。或许,在那些行星上,有山,有海,有生命。有像我一样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有像苏晓晓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他们或许正在仰望星空,感叹宇宙的浩瀚与神秘。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整个世界,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连同他们感叹的星空本身,都即将成为一个……范例。
为什么是它?
我的意识中冒出这个疑问。那个至高的“管理员”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这个“旁观者”的疑惑,又或者,它只是在执行指令时,例行公事地展开了行动日志。
一段信息流,不,应该说是一段“故事”,直接灌入了我的脑海。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名为NGC 4414的星系里,也曾出现过一个“规则重构者”。
他比我强大得多。他不像我这样束手束脚,只敢偷偷摸摸地改个文件材质,或者赋予一片叶子短暂的生命。他张扬、肆意,他将自己的星系当作画板,随意挥洒着他的“定义”。
他定义“光可以被思想扭曲”,于是星系中出现了思想航行的曲速飞船。
他定义“记忆可以被物质化储存”,于是诞生了可以永生的意识上传文明。
他定义“恒星的能量可以被无限汲取”,于是他的文明建造了环绕恒星的戴森球,获得了神一样的力量。
他走得太远了。
那个星系的盖亚,在无数次的“修正”失败后,彻底崩溃。法则混乱,因果颠倒。最终,那个“规则重构者”在一次最疯狂的实验中玩火自焚——他试图定义“无中生有”,创造一个绝对的、不需要任何逻辑支撑的奇迹。
结果,他创造出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无”。
一个黑洞。
一个规则的奇点,一个连光、连空间、连时间、连“定义”本身都能吞噬的终极BUG。
它吞噬了那个“规则重构者”,吞噬了他的文明,吞噬了他所在的恒星系。然后,它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吞噬整个NGC 4414星系。
这是盖亚无力处理的烂摊子。于是它上报给了“管理员”。
管理员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它在那个黑洞周围设置了一个“规则隔离带”,像一个笼子,暂时把它关了起来。然后把这个星系标记为“待处理”。
几十亿年来,这个黑洞一直在笼子里咆哮,缓慢地蚕食着它的牢笼和它的星系。它成了一个宇宙级的警示牌,一个失败的“规则重构者”的墓碑。
直到今天。
直到我,林默,在六千万光年外的另一条旋臂上,用一种全新的、管理员从未见过的方式,成功地“欺骗”了盖亚。我没有用蛮力去对抗规则,而是写了一个能融入规则的“故事”。
这在管理员看来,比那个前辈的胡作非为,威胁更大。
前辈的行为,是病毒。而我的行为,是在试图教会操作系统,如何自己编写病毒。
所以,管理员决定,是时候清理那个“待处理”的范例了。
杀鸡儆猴。
而我,就是那只被按在地上,被迫观看杀鸡过程的猴子。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这已经不是恐惧了,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你以为你在跟保安斗智斗勇,结果房地产老板直接调来一台推土机,告诉你,别说你这个人,你站的这块地,我想让它消失,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定义。
那不是一种声音,也不是一段文字,而是一种……终极的“真实”。仿佛宇宙诞生之初就写下的第一行代码,此刻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用户,轻描淡写地修改了。
“定义:于目标坐标宇宙象限-G7,旋臂星系-NGC 4414内部,空间结构稳定所需最低维度,由‘三’,修正为‘二’。”
完成了。
就这么简单。一行指令。
然后,那场被称为“降维打击”的……画展,开始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不是星系本身,而是“我”的观察视角。仿佛一个三维的立体模型,突然被拍扁在了纸上。空间感,消失了。
那枚华丽的、由数千亿颗恒星组成的钻石胸针,NGC 4414,它……“掉”下去了。
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掉落”。它不是向任何一个方向坠落,而是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维度——“下”,坠落。整个三维空间,像一块被抽掉底座的桌布,连同桌布上所有的餐具,一起向着二维平面塌陷。
我看见,星系边缘的一颗巨大的蓝色恒星,它像一颗被戳破的水气球,表面的核聚变火焰不再是立体的球形,而是被“压”成了一个平面。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光和热,都沿着一个无限薄的平面疯狂地扩散开来。
它不再是一颗恒星。它成了一幅画。一幅梵高式的、充满了狂暴笔触的、燃烧的向日葵。美丽,诡异,而死寂。
紧接着,是它周围的行星。它们失去了“厚度”,它们的岩石地壳、液态内核、翻滚的大气层……所有的一切,都被“挤压”进了同一个平面。一颗星球,变成了一个绝对光滑的圆片。如果上面有山脉,山脉就被夷为平地;如果上面有海洋,海洋就被蒸发或凝固在那个二维的表面,成为一片抽象的色块。
如果……如果上面有生命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