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坛子沉了井，梦里见了鬼（1/2）

那只本该粉身碎骨的陶土罐子，在触底的刹那竟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用厚棉布裹着的铁锤砸在了心口上。

林歇觉着耳膜鼓胀了一下。

没有碎片飞溅，那罐子稳稳当当地立在了井底新出的白玉碑上。

不仅没碎，这死物反倒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坛腹一收一缩，发出了富有韵律的“咚、咚”声。

井底那原本清冽的水汽，瞬间混入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年酸腐味。

林歇耸了耸鼻子，那味道并不单纯是酸，里头夹杂着某种极度贪婪的吸力。

他半眯着眼，能看见井底那块刻着“无债一身轻”的白玉碑上，原本正如袅袅炊烟般升腾的村民愿力，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薅住，生生往那坛子口里拽。

那是柳如镜。

这老小子即便被封在坛子里做成了腌菜，那一身属于内门执事的贪婪习气也没改。

他这是嗅到了白玉碑上凝聚的这股子足以改命的精纯愿力，想借着那一坛子酸汤做媒，把这刚获得自由的村庄气运，全给吞进肚子里去修补他的残魂。

“腌坏了的东西，就得下猛药。”

忘忧婆婆不知何时颤巍巍地挪到了井边。

她手里挎着个竹篓，里头没装别的，满满当当全是红得发紫的“惊梦椒”。

这玩意儿不是凡间的辣椒，是生长在噩梦边缘的伴生草，平时若是不小心沾上一星半点汁液，都能让人在梦里哭着把这辈子的悔恨事儿全招了。

婆婆枯瘦的手腕一翻，那一篓子红得刺眼的椒果便哗啦啦地倾入了井中。

椒果入水即化。

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并没有变红，而是腾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辛辣红烟。

那烟气像是有灵性的小蛇，极其刁钻地顺着坛口的缝隙，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隔着几丈深的土层传了上来，听着都不像是人声，倒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湿面团。

那坛子的律动瞬间乱了套，在井底疯狂地磕碰着玉碑，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

那不仅仅是辣。

在林歇的感知里，那红烟带着一股子极其霸道的审判意味。

柳如镜这些年靠着心咒术士的身份，不知给多少外门弟子种下过心魔，如今这“惊梦椒”入魂，便是要他在那狭窄幽闭的坛子里，把自己曾经施加给别人的恐惧，千倍百倍地嚼碎了咽下去。

神魂被辣得打滚，这种滋味，怕是比千刀万剐还要销魂。

然而，还没等这出闹剧收场，一直蹲在井沿边上的小黄突然炸了毛。

这只平日里只会像小狗一样撒欢的灵兽幼崽，此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四只爪子不安地在泥地上抓挠出深痕。

它死死盯着井底那块白玉碑的下方，浑身的金色绒毛根根竖起，像是个扎手的小刺猬。

林歇感觉身下的草席凉了几分。

那不是夜风的凉，是一股子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那井底之下，白玉碑镇压的缝隙里，似乎连通着一个早已被宗门遗忘的去处——弃梦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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