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退婚的风波与仓促的抉择(2/2)
而李大夫家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李大夫的两个哥哥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姿挺拔;李母穿着藏青色的斜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布包,活脱脱一副“富太太”的模样;李父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轮椅上坐着李大夫,他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皮箱,里面装着给孙家的补偿款。李大夫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晚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晚站在人群中间,像个局外人。父亲和哥哥站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没敢抬头看周围的人;嫂子则攥着衣角,眼圈通红。她心里清楚,孙世贵家新打的那些家具,此刻正好好地摆在孙家的炕上,按道理林家去拉也合情合理,可家人被这阵仗吓得没了主意,又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一个人敢提。林晚心里又气又酸,气家人的懦弱胆小,酸自己的身不由己,就像当年失去初恋时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遗憾发生,却无能为力。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初恋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想起对方帮自己捡课本时的笑容,想起毕业时没说出口的告别,那份纯粹的悸动早已被现实磨得没了痕迹。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死了,再也没了当初憧憬爱情的勇气,只想着“赶紧把这事了了,别让家里背债”。若是当时有寺庙,她怕是真的会剃度出家,彻底逃离这世间的纷扰;可没有寺庙,嫁给一个残疾人,倒像是另一种“出家”——她甚至偷偷盼着,李大夫腿脚不便,或许那方面也不行,这样就能免去夫妻间的亲密,她便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像个局外人一样,过完这辈子。
这场退亲,终究成了一场冰冷的交易。李大夫让哥哥把皮箱里的钱如数交给孙家,孙家人点完钱,手指在钞票上反复摩挲,虽依旧面色不善,却也没再发作,只是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转身往家走。李母走上前,拉着林晚的手,语气温和:“晚晚,跟我们回家吧,以后有我们呢。”林晚没有反抗,任由那双温暖的手牵着自己,一步步离开人群,身后父亲的叹息声、嫂子的啜泣声,还有村里人的议论声,都渐渐远了。
回到李家,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杀猪宰羊的声音此起彼伏,邻里乡亲都来帮忙筹备婚事,炊烟袅袅,香气弥漫,可这热闹却像是与林晚隔了一层屏障。她站在院子角落,看着忙前忙后的人们,眼神发愣,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恋的模样,还有家人反对时的担忧神情。李大夫被父亲推到她身边,他看着林晚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晚晚,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晚猛地回神,看向轮椅上的李大夫。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逼迫,也没有催促,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可她摇了摇头——后悔又能怎样?退了孙家的亲,家里赔不起钱;回到那个虽为她担忧、却无法给她支撑的家,等待她的,或许是更不堪的安排。至于初恋,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这辈子最沉重的决定:“不后悔。”
李家人没再多说什么,只忙着加快筹备婚事。没过几天,就带着林晚去了镇上拍婚纱照——她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婚纱,脸上被化妆师涂得厚厚的,对着镜头挤出僵硬的笑容;又去民政局办了结婚登记,红本本拿到手里的时候,纸张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这场始于病中遇见、终于退婚风波的婚事,终究是把她的人生,推向了一条全新的、未知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光明还是黑暗,林晚一无所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把对初恋的牵挂、对家人的愧疚,还有对未来的惶恐,暂时埋进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