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心悸与虫潮(2/2)
追在她身后的,是潮水!
黑色的,由无数指甲盖大小、甲壳闪烁着暗红光泽的蚀铁蚁组成的潮水!它们如同沸腾的沥青,从洞室内汹涌而出,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声,疯狂地扑向铁三娘!更可怕的是,蚁潮前方,还有两个动作僵硬、浑身散发着阴冷死气的黑影——正是那种半人半尸的傀儡!它们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指尖漆黑,带着腥风,封堵着铁三娘所有退路!
铁三娘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步伐虚浮,剑光散乱,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一只蚀铁蚁已经爬上了她的脚踝,张口就咬!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去,将虫子斩成两半,但更多的虫子立刻补上!
“师姑!”铁十七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他左手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青光芒,一剑斩向追得最近的那个傀儡!那傀儡似乎没料到背后有人,反应慢了半拍,被剑光狠狠劈在肩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傀儡的一条胳膊被齐肩斩断,掉在地上,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红色的、如同烂泥般的腐肉,散发出更浓的恶臭。但傀儡似乎毫无痛觉,只是身体晃了晃,另一只手依旧抓向铁三娘!
铁十七趁机冲到铁三娘身边,右手虽然无力,却一把揽住她几乎软倒的身体:“师姑!走!”
铁三娘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厉色:“胡闹!谁让你下来的!快走!”她想推开他,自己断后,但身上力气早已耗尽,这一推软绵无力。
“一起走!”铁十七咬牙,左手短剑疯狂挥动,将扑上来的几只蚀铁蚁扫飞,同时拖着铁三娘,拼命向通道后退。
但退路已经被蚁潮和另一个完好的傀儡封死!他们此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个断臂傀儡和更多的蚀铁蚁正从洞室涌出),几乎陷入绝境!
“用火!”铁三娘嘶声道,从怀里摸出最后两枚火符,塞到铁十七手里,“扔向蚁潮!炸开缺口!”
铁十七立刻照做,灵力注入火符,看也不看,向着前方堵路的蚁潮狠狠掷去!
“轰!轰!”
两团炽烈的火球在通道中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大片蚀铁蚁。虫子发出凄厉的嘶鸣,在火焰中蜷缩、爆裂。堵路的蚁潮被炸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连那个完好的傀儡也被火焰逼退了几步。
就是现在!
铁十七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铁三娘,从火焰的缝隙中猛地冲了过去!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角,带来灼痛,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冲过蚁潮的封锁,前方就是来时的通道!快到了!
然而,身后的嘶鸣和脚步声再次逼近!断臂傀儡和更多的蚀铁蚁绕过火焰,疯狂追来!它们的速度,比受伤的两人快得多!
眼看就要被追上,铁十七甚至能闻到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甜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琴弦被轻轻拨动的颤音,突兀地在通道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雪般清冽纯净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污浊的空气和狂暴的杀意,清晰地传入铁十七和铁三娘耳中。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月白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从他们身后的通道深处荡漾开来,迅速漫过两人身体,迎向追来的蚀铁蚁和傀儡。
光晕所过之处,疯狂嘶鸣的蚀铁蚁像是遇到了克星,动作瞬间迟缓,甲壳上的暗红光泽急速黯淡,纷纷从墙壁和地面跌落,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那两个傀儡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清心潮音……是琴心仙子!”铁三娘虚弱但惊喜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如同惊鸿,从通道深处翩然而至,落在两人身前。正是琴心仙子!她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中瑶琴横抱,十指轻拢慢捻,清越涤魂的琴音化作有形的月白光波,一层层荡漾开,将残余的蚀铁蚁和傀儡牢牢压制。
“走!”琴心仙子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毒池异动,恐有变故!”
铁十七连忙点头,扶着铁三娘,在琴心仙子琴音的庇护下,沿着通道拼命向外跑去。
身后,琴音越来越急,月白光波与洞室深处涌出的暗红毒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整个通道都在微微震颤。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洞,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尽管依旧带着甜腻花粉味)的空气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雾气似乎被地底的震动搅动,翻腾得更加厉害。
琴心仙子紧随其后跃出,反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打在洞口边缘。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将那个入口暂时掩埋了大半。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琴音消耗不小。她看了一眼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铁三娘和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铁十七,眉头微蹙:“先回药庐。铁长老的伤需要立刻处理,地底之事,需速报林道主。”
铁十七连连点头,和琴心仙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昏迷的铁三娘,踉跄着向药庐走去。
他们刚离开不久,那被掩埋大半的地洞入口,泥土忽然诡异地向上拱动了一下。
一丝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雾气,从缝隙中缓缓渗出,融入周围灰绿色的浓雾里,让那甜腻的花粉味,又多了一分令人心悸的腥甜。
而药庐之中,一直闭目盘坐、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林风,在铁十七他们踏入院门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舍和浓雾,落在了那个刚刚被掩埋的地洞方向,又扫过被搀扶进来的铁三娘,最后,落在远处谷口之外,那更加沉凝的、属于巡天卫的肃杀气息之上。
平静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山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