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时间胶囊(2/2)
刻到这里,小满自己都笑了。海底电缆?在这个连橡胶都没有的时代?但他还是刻下来了。万一呢?万一百年后,真有后人看到,也许会觉得这个前辈疯了,也许会觉得...有远见。
“好了,就写这么多吧。竹简长度有限,我的时间也有限。”
最后一段,他刻得很慢,很郑重:
“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这些文字。也许你是我——另一个时空的李小满,又掉进了某个系统bug。也许你是我的后人,在整理祖宅时发现了这卷竹简。也许你只是个偶然的发现者。
但既然你看到了,就说明有些东西传下去了。
也许铁路已经遍布全国,也许电报已经连接四海,也许蒸汽船已经跨过大洋...也许都没有。也许我做的这一切,最终都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但没关系。
因为至少,我试过了。
我用四十九年时间,在一个古老系统里,写了一段新代码。这段代码可能被后续版本覆盖,可能被病毒攻击,可能因为兼容性问题无法运行。
但代码本身,就在那里。
在每一个改良织机的咔嗒声里,在每一台蒸汽机的轰鸣声里,在每一段铁轨的延伸里,在每一份专利证书的字迹里,在嘉靖皇帝那块铁碑的0和1里。
也在这卷竹简里。
所以,如果你看到了,请记住:
系统可能更新,代码可能重写,但有些东西,应该被保留。
比如对未知的好奇。
比如对进步的渴望。
比如对同类的善意。
还有——永远不要停止问‘如果...那么...’。
此致。
嘉靖四十五年冬,李小满,于北京技术总署。”
最后一笔刻完,小满放下刻刀,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金光斜射进来,照在刚刚刻完的竹简上,那些字迹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仔细卷好竹简,用油布包裹三层,再装入一个锡制的圆筒——这是他特制的“时间胶囊”,密封后可防水百年。然后,他叫来最信任的老仆。
“把这个,埋在西苑湖边,铁碑正东十步,深六尺。”他交代,“不要立标记,不要留记录。就当...从没存在过。”
老仆什么也没问,抱着锡筒躬身退下。
小满又走到窗前。夕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雪地,远处铁轨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黑色的钢铁。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先锋三号”喷着白气,拖着一列货车缓缓驶向通州。
一切都还在运行。系统还在运行。
而他这段代码,已经写完了。
门被轻轻推开,寿安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热茶,看见小满站在窗前,轻声说:“陛下醒了,说要见你。”
小满转身,接过茶,握住妻子的手。寿安的手依然温暖,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寿安,”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不许说。”寿安打断他,眼神却温柔,“你答应过我,要教我儿子造会飞的机器。”
小满笑了:“好,不说。”
他喝完茶,整理衣冠,准备进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书案上,那本《程序员》杂志摊开着,正好是最后一页的编者按:“技术改变世界,但真正改变世界的,是使用技术的人。”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小满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而在西苑湖边,铁碑沉默矗立,碑上的0和1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十步之外,老仆正在雪地里挖掘,铁锹扬起潮湿的泥土。
锡筒被缓缓放入坑中,覆土,压实,最后铺上一层新雪。
雪很快会化,草会在春天长出来,然后是一年又一年的枯荣。百年之后,这里可能是一片树林,可能是一座新殿,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锡筒会在那里。
里面的竹简会在那里。
那些刻在竹片上的字,会在那里。
等待某个时刻,被某个注定的人,重新发现。
就像种子等待春天。
就像代码等待运行。
就像一个穿越了四百九十年时空的灵魂,终于完成了他最后的、最漫长的it。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悠长,坚定,像是这个古老帝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而系统,还在运行。
永远,还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