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年计划(2/2)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挺直了腰板。他们都是被传统官场边缘化的人,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会议进入正题。第一个要攻克的难关是铁路。
“铁轨的材质是关键。”负责材料研究的官员汇报,“我们试了三种铁:生铁太脆,熟铁太软,钢最好,但成本太高。目前的想法是‘熟铁包钢芯’——用熟铁做轨身,中间夹钢条增加强度。”
“枕木呢?”有人问。
“用硬木,槐木或榆木最佳。但防腐是大问题,我们正在试验桐油浸泡法。”
“蒸汽机车设计得怎么样了?”
负责机车的工匠站起身,他是从江南挖来的铸钟师傅,姓钟,因为造过大型铜钟,对大型铸造有经验。“气缸已经铸出第三个样品了,这次密封性好了很多。但锅炉...压力还是上不去。”
“用铆接代替铸造。”小满提出想法,“锅炉做成分段,每段钢板铆接,这样压力分布更均匀,不容易炸。”
“可铆接的密封...”
“用铅锡合金做垫片,先帝留下的方子。”小满说。他想起了嘉靖临终前提到的铅锡配比。
会议从早上开到晚上,解决了十七个技术难题,又发现了三十八个新问题。散会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眼睛发亮——那种参与创造历史的兴奋,是任何官职都给不了的。
二月初,技术总署在北京城外划出了十亩试验场。这里将成为铁路的起点,也是蒸汽机车的试验基地。第一段实验轨道只有一百丈,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铁轨、枕木、道钉、转辙器...所有部件都要在这里测试。
与此同时,电报的研究也在悄悄进行。小满知道,以现在的技术水平,真正的电报还很遥远,但可以先做准备工作。他成立了“电学研究小组”,由徐光启负责,利玛窦提供欧洲关于静电、磁学的最新着作(虽然那些着作也很初级)。
小组的第一个任务是复制并改进“莱顿瓶”——一种能储存静电的装置。当工匠们第一次看到摩擦玻璃棒产生的火花时,都吓得倒退三步。
“这是...这是天雷啊!”老工匠颤声说。
“这不是天雷,是静电。”徐光启解释,“与琥珀拭绸吸纸屑,是一个道理。”
“可这火花...”
“所以我们要研究它,控制它,利用它。”小满说,“先帝的铁碑上刻着0和1,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就是电码的雏形。如果我们能让电产生有规律的火花,用长火花代表1,短火花代表0,那信息不就能传千里了吗?”
这个设想太超前,连徐光启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小满坚持要做:“现在做不到,不代表永远做不到。我们可以分成几步:第一步,搞清楚电的性质;第二步,找到产生稳定电流的方法;第三步,设计编码和解码装置...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但方向必须明确,必须开始。”
这种“长期主义”的思维,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大多数官员追求的是立竿见影的政绩,但小满要的是扎扎实实的基础研究。幸运的是,隆庆皇帝支持他。
三月春分,皇帝亲自视察试验场。看着那一百丈的试验轨道和正在组装的蒸汽机车模型,隆庆问小满:“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小满想了想:“不是技术,是人。”
“哦?”
“技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但人的观念难改。”小满说,“现在朝中还有很多人觉得咱们在胡闹,百姓也觉得铁马是妖怪。要让天下人接受这些新东西,需要时间,需要实绩,更需要...榜样。”
“榜样?”
“比如,如果第一条铁路真能运货载人,如果电报真能瞬息传讯,那不用咱们说,自然有人跟着学。”小满说,“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北京-通州线做成样板,做得漂亮,做得实用。让所有人都看到好处,自然就没人反对了。”
隆庆点头:“有道理。那你就放手去做,朝中的非议,朕替你挡着。”
皇帝的支持给了技术总署最大的底气。到四月底,试验场的第一台蒸汽机车“先锋一号”组装完成。虽然只是个缩小版模型(只有真车的三分之一大小),但该有的都有:锅炉、气缸、传动系统、驾驶室...
试车那天,技术总署全体人员都到场了,连工部其他衙门的官员也偷偷来看。锅炉点火,压力上升,汽笛发出第一声尖啸——那声音划破春天的天空,惊起飞鸟无数。
然后,车轮动了。
起初很慢,一寸一寸地挪动。然后加速,沿着铁轨平稳前进,越来越快,最后达到了设计时速——每时辰十五里。虽然不快,但这是完全靠蒸汽动力在铁轨上行驶的车辆,在大明、在全世界,都是第一次。
当“先锋一号”跑完全程一百丈,稳稳停在终点时,全场寂静。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成了!”紧接着,欢呼声爆发出来,工匠们抱在一起,官员们激动得直搓手。
小满站在轨道旁,看着那台还在喷着白气的机车,眼眶发热。他想起了嘉靖,想起了那个说“这玩意儿要是再加点灵气,是不是能飞”的老人。
老爷子,您看,铁马真的跑起来了。虽然还小,虽然还慢,但它跑起来了。
而这条路,会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试车成功的消息传到宫里,隆庆当即下旨:嘉奖技术总署全体人员,赏银五千两。更重要的是,皇帝批准了北京-通州铁路的全面开工——不再是试验,是真刀真枪地修四十里铁路。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反对声依然有,但已经弱了许多。因为实绩摆在那里:铁马真能跑。
五月,技术总署发布了《铁路建设招工告示》,承诺“按工计酬,日结不拖”。告示贴出的第三天,报名处就排起了长队——来的多是京郊的流民、破产的农民、还有想学手艺的年轻人。他们不懂什么“科技新政”,但他们知道,这里有活干,有饭吃,有铜钱拿。
铁路,就这样一寸一寸地,从图纸上延伸到大地上。
而小满知道,这只是开始。铁路之后还有电报,电报之后还有更多——内燃机?电力?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最终能走多远,但他知道,方向已经定下,道路已经开辟。
就像嘉靖的铁碑上那些0和1,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限可能。
而现在,他们要把这些可能,一点点变成现实。用铁,用火,用汗水,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因为新帝说了:五年计划,这才第一年。
而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