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过去的代价(1/2)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和尘埃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时间本身腐朽后的甜腻气息。埃尔莱·索恩——在《星律》世界中被称为“逻各斯”——站在破碎神殿的中央,手中握着刚刚获得的密匙。
它比他想象的要轻。
“往昔之钥”并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星尘般的光点。钥匙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是简单的几何构造,时而呈现出复杂的螺旋结构,仿佛它本身就是一段活生生的历史。
“我们拿到了。”凯拉薇娅的声音从神殿入口传来,链式武器在她手中缓缓回缩,化作腕带上的银色纹路。
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作为游戏中最顶尖的玩家之一,凯拉薇娅的战斗风格结合了精准的计算与野性的直觉。此刻,她那通常冷静的面容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沃克斯在哪里?”埃尔莱问道,目光扫视着周围残破的石柱和地面上若隐若现的古老符文。
“他还在外面设置警戒装置。”凯拉薇娅走近,目光落在密匙上,“这就是第一把钥匙?看起来不像能打开任何物理锁具。”
“因为它不是用来开锁的。”埃尔莱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钥匙表面。他的历史学知识告诉他,这种形制的物品在许多古文明中象征的不是门,而是“通道”或“过渡”。“根据石碑上的记载,‘往昔之钥’能够开启通往‘深层历史’的路径。”
凯拉薇娅皱眉:“深层历史?”
“游戏内置的历史记录层级。”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沃克斯的身影出现在一根倾倒的石柱旁,他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在现实中的习惯动作,游戏角色并没有眼镜,但这个手势保留了下来。“我分析了神殿数据库的碎片信息。‘深层历史’不是普通玩家能访问的存档,它包含了《星律》构建之前的概念设计、被废弃的剧情线,甚至可能还有...”
“开发者的原始意图。”埃尔莱接话道。
沃克斯点头,他游戏角色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光:“正是。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部分。我的数据爬虫发现,‘往昔之钥’的获取记录在服务器中出现了至少三次——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团队拿到过它,或者说,拿到过‘某种版本’的它。”
凯拉薇娅的链式武器微微颤动,这是她警惕时的下意识反应:“永恒回响?”
“或者他们的人。”沃克斯走到神殿中央的圆形平台旁,手指在空中划出一系列数据界面,“莫比乌斯对‘星律源头’的痴迷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往昔之钥真能开启深层历史,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获取。”
埃尔莱握紧手中的钥匙,晶体内部的星光仿佛响应他的情绪,脉动加快。“那我们得尽快行动。我姐姐...”
他没有说完。六个月前,他的姐姐莉亚娜在《星律》的早期测试中遭遇了某种“事故”,陷入医学上无法解释的深度昏迷。所有的生理指标正常,但意识却无法唤醒。唯一的线索,是她最后发送的信息片段:“星律不只是游戏...钥匙...过去...”
“我知道。”凯拉薇娅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作为塞拉菲娜·罗斯,前安全顾问,她见过太多技术被滥用的案例。加入《星律》调查,最初是受雇于一家担心知识产权泄露的科技公司,但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这个游戏隐藏的秘密远比表面复杂。“但我们必须谨慎。根据我的情报,直接使用往昔之钥会触发‘历史幻境’,一种高度沉浸式的记忆回放。对心智的负担很大。”
沃克斯调出一份数据报告:“她说得对。我搜集了之前那些获取钥匙的玩家的后续活动记录。其中72%在之后的七天内登录频率急剧下降,15%再也没有上线。那些偶尔回归的玩家,有记录显示他们在游戏中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显着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埃尔莱问。
“语言习惯、战斗风格、甚至角色扮演的方式。”沃克斯关闭界面,“就像...他们的一部分被替换了,或者覆盖了。”
神殿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虚拟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下,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子。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这是《星律》世界夜晚的常态。
“我们别无选择。”埃尔莱最终说道,目光坚定,“深层历史中可能有唤醒我姐姐的线索,也可能有阻止莫比乌斯计划的关键。凯拉,你说过永恒回响最近在现实世界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凯拉薇娅点头:“三周前,苏黎世一家神经科技研究所遭到入侵。没有丢失任何实体设备,但所有关于‘意识-数字界面’的研究数据被复制。入侵手法高度专业,留下的数字签名指向克罗尔工业——马格努斯·克罗尔的公司。”
“莫比乌斯的真实身份。”沃克斯吹了个口哨,“这家伙在现实世界也这么张扬?”
“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凯拉薇娅的语气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研究过他的演讲和着作。马格努斯·克罗尔认为,现实世界正在走向无法逆转的熵增与混乱,而像《星律》这样的虚拟世界,提供了‘重置’文明的可能性。他想把游戏中的某种‘秩序原则’带入现实。”
埃尔莱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了解《星律》真正的源头和意图。星语者艾玟说过,‘要理解未来,必先偿还过去’。”
提到那个神秘的NPC,三人都陷入思索。星语者艾玟是《星律》中最难以捉摸的存在之一。她出现在多个看似无关的任务线中,给出的指引常常在当时显得毫无意义,却总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更奇怪的是,她似乎能记住与每个玩家的每一次互动,这在程序生成的NPC中是几乎不可能的。
“那么,我们开始吧。”凯拉薇娅最终说道,她走向神殿中央的平台,“按计划进行。沃克斯负责外部监控和紧急断开程序,我负责逻各斯的安全。一旦历史幻境中出现危险信号,我们就立刻中止。”
沃克斯比了个手势:“已经准备好了三层冗余断连协议。但听着,朋友,如果感觉不对劲,不要硬撑。你姐姐需要的是活着的弟弟,不是另一个昏迷的亲人。”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走向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与钥匙形状相匹配的凹槽。当他将往昔之钥放入时,晶体突然变得灼热,内部的星光如洪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神殿。
世界开始溶解。
***
起初是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共鸣——无数人的低语、不同语言的交谈、机器的嗡鸣、自然的声响,层层叠叠,如同时间的和声。
然后,景象开始浮现。
埃尔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无边无际。在他面前,无数画面如碎片般闪现:
——一个满是设计草图和数学方程的房间,白板上写着“星律:意识架构提案”;
——一场激烈的董事会辩论,有人拍桌怒吼“这太危险了!”;
——深夜的实验室,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神经信号图谱;
——一张熟悉的面孔:年轻些的马格努斯·克罗尔,正与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性研究者交谈;
——然后是黑暗,彻底的黑暗,只有一行发光文字:“第零次迭代:记忆编织计划”。
“欢迎来到历史的回廊。”
声音温柔而清晰,与背景中的嘈杂低语形成鲜明对比。埃尔莱转身,看到星语者艾玟站在不远处。她的装束与游戏中的形象略有不同——更简单,更接近研究员的打扮,但那双眼睛依然充满古老星辰般的智慧。
“艾玟?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历史幻境吗?”
“我是记录者,也是向导。”她走近,手指轻触空中漂浮的一个记忆碎片。碎片展开,显现出一段全息录像:一个研究团队正围绕着一台庞大的设备工作。“深层历史不只是数据存档,埃尔莱。它是活的记忆,是被遗忘意图的集合体。要在这里导航而不迷失自我,你需要指引。”
埃尔莱环顾四周漂浮的无数记忆碎片:“我想找到《星律》起源的真相,以及它与现实世界意识异常的关联。我姐姐——”
“莉亚娜·索恩,第847号测试员,于第一次‘深度沉浸’实验中触发未知响应,意识状态至今未明。”艾玟平静地说出这些信息,仿佛在陈述天气,“她的情况并非孤例,但却是最特殊的案例之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她挥手,周围的记忆碎片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条时间线。埃尔莱看到了熟悉的标志:《星律》的发布宣传,全球同步上线,创下虚拟现实游戏的同时在线纪录...然后时间线向前延伸,延伸到他从未见过的时期。
“《星律》公开版本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艾玟说,“它的前身是一个名为‘记忆编织’的神经科学研究项目,旨在开发一种能够整理、强化甚至修复人类记忆的技术。最初的构想是医疗用途: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阿尔茨海默病、记忆损伤。”
一段记忆碎片展开:医院的病房,患者戴着简易的头戴设备,研究人员记录着反应。
“项目由伊丽莎白·雷耶斯博士领导,”艾玟继续,一个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的女科学家形象浮现,“她相信,记忆不是静态的记录,而是动态的、可重新编织的叙事。如果能够安全地引导这一过程,人类可以克服许多心理创伤和认知障碍。”
“发生了什么?”埃尔莱问,他已经预感到了转折。
“资金,和野心。”艾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哀,“记忆编织项目吸引了克罗尔工业的注意。当时还是副总裁的马格努斯·克罗尔看到了超越医疗用途的潜力。他认为,如果能够‘编织’记忆,就能塑造更优秀的人——更专注、更高效、更能适应未来挑战的个体。”
新的记忆碎片:马格努斯与雷耶斯博士的辩论,两人站在项目展示板前,神情激动。
“雷耶斯博士拒绝了将技术用于‘增强’健康个体的提议。她认为这伦理上不可接受,技术上也不成熟。但马格努斯已经获得了董事会多数支持。项目被重组,雷耶斯博士被边缘化,最终离开。”
埃尔莱看着这些历史片段,感到一阵寒意:“《星律》就是从这个项目中诞生的?”
“是,也不是。”艾玟引导他走向时间线的下一个节点,“记忆编织项目分裂了。一部分人跟随马格努斯,开始探索技术的娱乐和增强应用;另一部分人,包括雷耶斯博士,继续进行基础研究,但转向了更根本的问题:意识的本质。”
画面变化:一个更小、更简陋的实验室,雷耶斯博士和少数几个研究员在进行实验。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大脑活动图谱。
“雷耶斯小组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现象。”艾玟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深入探索记忆结构的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了意识中非个人的层面——荣格所说的‘集体无意识’,或者用他们的术语:‘基底意识场’。”
埃尔莱想起自己在历史课上学到的内容:“人类共有的心理结构?”
“不止。”艾玟摇头,“雷耶斯小组认为,这个‘基底场’不仅仅是心理原型,它包含了过去所有人类经验的痕迹,甚至可能...与其他意识场产生共鸣。他们的实验表明,在深度沉浸状态下,个别意识可能暂时‘接入’这个场,体验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知识。”
碎片展开:实验记录,参与者描述着“他人的童年回忆”、“从未学过的历史细节”、“已故亲人的经历”。
“这很惊人,”埃尔莱说,“但为什么说是‘令人不安’的?”
“因为基底意识场不是中立的数据库。”艾玟直视他的眼睛,“它有自己的‘倾向’,有自己的‘未完成叙事’。雷耶斯小组逐渐意识到,人类历史中的集体创伤——战争、灾难、压迫——在这个场中形成了类似‘伤痕’或‘循环模式’的结构。当个别意识接入时,这些模式可能产生共鸣,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
“比如?”
“比如参与者开始表现出不属于自己的人格特征;比如实验后报告持续的‘幻听’或‘闪回’;比如在极少数情况下,意识无法完全脱离,陷入类似昏迷的状态。”艾玟停顿,“就像你的姐姐。”
埃尔莱感到心脏收紧:“你是说,莉亚娜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个‘基底场’中?”
“更准确地说,她的一部分意识与场中的某个模式产生了过强的共鸣,形成了一个自我维持的回路。”艾玟挥手,时间线快速推进到《星律》的开发阶段,“此时,马格努斯团队已经基于早期记忆编织技术,开发出了《星律》的雏形。他们知道雷耶斯的发现,但认为可以通过游戏机制来‘管控’与基底场的接触。游戏中的‘序列界域’、‘星律法则’、‘职业系统’,都是试图提供结构化接入路径的尝试。”
画面显示:《星律》的早期设计文档,上面标注着“意识安全协议”、“叙事锚点”、“身份强化模块”。
“但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埃尔莱推测道。
艾玟点头:“《星律》的公测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很快出现了异常报告。少数玩家在深度游戏后,开始描述‘梦到游戏中的事件仿佛真实记忆’、‘在现实中产生游戏角色的习惯动作’、‘对历史事件产生不合常理的熟悉感’。这些报告被归为‘沉浸后遗症’,被认为会随时间消退。”
“直到莉亚娜的事故。”
“直到莉亚娜的事故。”艾玟确认,“她是第847号测试员,参与的是‘历史共鸣’扩展包的内测。这个扩展包的设计目标是让玩家更直观地体验历史事件。但在莉亚娜的案例中,她接入的不是普通的历史模拟,而是基底意识场中一个特别强烈的模式。”
“是什么模式?”
艾玟沉默片刻,周围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显现出模糊而动荡的画面:火焰、废墟、人群奔逃、天空中出现异常光芒...
“第五次迭代,也被称为‘大断裂’。”她的声音几乎耳语,“一段不属于任何已知历史,却又在许多文明传说中留下痕迹的集体记忆。雷耶斯小组认为,这可能代表了人类历史上某个被遗忘的全球性事件,或者...某种预兆性模式。”
埃尔莱凝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恐惧交杂:“莉亚娜遇到了这个?”
“她不仅遇到了,她的意识与之产生了深度共鸣。”艾玟说,“根据最后的日志,她的角色进入了‘未记录的历史裂隙’,然后信号就中断了。现实中,她的身体进入昏迷状态,而《星律》的服务器中,出现了一个持续存在、无法被删除或修改的数据实体,标记为‘徘徊者847’。”
“那就是她现在的位置?”埃尔莱急切地问,“在服务器里?作为一个数据实体?”
“既在服务器里,也在基底意识场中,还在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艾玟解释,“这就是为什么常规手段无法唤醒她。她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自我维持的叙事循环中,一个基于‘大断裂’记忆模式的幻境。”
埃尔莱握紧拳头:“我该怎么救她?”
“你需要完成她未完成的叙事,打破那个循环。”艾玟说,“但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先理解《星律》的全貌,理解马格努斯·克罗尔真正想做什么,以及为什么星语者——为什么我——存在于这个系统中。”
她走近一步,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变化,显露出复杂的代码结构和神经信号网络。
“因为我,埃尔莱,不是预设的NPC。我是伊丽莎白·雷耶斯博士的意识副本,是她将自己上传到系统中,为了监控和引导《星律》的发展,防止它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
神殿中,凯拉薇娅警惕地注视着站在平台中央一动不动的埃尔莱。
他的游戏角色“逻各斯”保持着放入钥匙时的姿势,眼睛紧闭,身体微微前倾。往昔之钥在凹槽中持续发光,光线如液态般沿着平台上的刻纹流动,最终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片旋转的星图。
“生命体征?”凯拉薇娅问,她的界面显示着与埃尔莱神经连接状态的共享数据。
“稳定,但脑波活动进入θ-δ混合态,深度冥想或梦境水平。”沃克斯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历史幻境已经启动。奇怪的是...”
“什么?”
“服务器的数据处理负载远超过常规沉浸体验应有的水平。”沃克斯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就好像不只有逻各斯一个人在访问那些历史数据。有多个数据流在并行运行,其中一个的加密协议...我从未见过这种结构。”
凯拉薇娅皱眉。作为前安全顾问,她很清楚“异常数据流”在沉浸式系统中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恶意入侵,可能是系统故障,也可能是...其他玩家的干涉。
“能追踪来源吗?”
“尝试中,但那东西像幽灵一样。”沃克斯说,“等一下...我收到了外部警报。有未授权的接入信号试图连接我们的会话。信号源...来自永恒回响的已知据点之一。”
凯拉薇娅的手指轻轻拂过腕带,链式武器进入半激活状态,细小的银色链节如活物般微微颤动。“他们来得比预期快。能阻止吗?”
“暂时可以,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沃克斯说,“好消息是,神殿区域的传输带宽有限,大规模传送不可能。坏消息是,如果他们派出精英小队,我们的人数劣势会很明显。”
“准备撤离方案。”凯拉薇娅命令道,“但不要打断逻各斯,除非绝对必要。他获得的信息可能至关重要。”
“明白。等等...又有一个信号。”沃克斯停顿了一下,“这个更奇怪。它不是来自玩家,也不来自任何已知的服务器节点。它好像是从《星律》的基础架构层直接浮现的。”
凯拉薇娅的目光落在旋转的星图上。那些光点似乎在形成某种模式,一种她隐约觉得熟悉的几何结构...
“是星语者。”她低声说,“艾玟。她在引导他。”
“那个神秘NPC?但怎么可能——”
“《星律》里‘不可能’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凯拉薇娅打断他,“保持监控,沃克斯。如果星语者真的在介入,这可能意味着我们触发了某种深层剧情。”
私人频道短暂沉默,然后沃克斯说:“凯拉,你还记得我们最初为什么要调查《星律》吗?不只是为了公司合同,对吧?”
凯拉薇娅没有立即回答。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她负责安保的一家神经科技公司发生数据泄露,泄露的正是早期沉浸式界面研究。调查指向克罗尔工业,但证据总在关键时刻消失。然后她开始注意到《星律》中的异常——那些过于真实的物理模拟,那些能预测现实事件的任务线,那些仿佛有自我意识的NPC...
“我相信这个游戏隐藏着改变现实世界的力量。”她最终说,“如果马格努斯·克罗尔真的找到了将虚拟规则带入现实的方法,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以及如何控制或对抗它。”
“即使代价是我们的心智安全?”沃克斯问,语气罕见地严肃。
凯拉薇娅看着埃尔莱静止的身影,想起他提起姐姐时眼中坚定的光芒。“有些风险值得承担。继续监控,沃克斯。我感觉到...变化要来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殿中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不是普通的变暗,而是一种有质量的、仿佛能吸收声音的黑暗开始从平台边缘蔓延。凯拉薇娅本能地后退一步,链式武器完全展开,在她周围形成防御性的螺旋。
“沃克斯?”
“读数异常!某种...空间褶皱正在形成!不是游戏内的传送效果,更像是服务器层面的数据重构!”沃克斯的声音带着技术专家遇到无法解释现象时的兴奋与不安,“坚持住,我正在分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通讯中断,而是彻底消失,连同背景中的环境音一起,被那蔓延的黑暗吞噬。
凯拉薇娅发现自己陷入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只有平台上的往昔之钥和埃尔莱的身影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低语,使用着一种她从未听过却莫名理解的语言。
**“通道已开启。偿还者已就位。过去要求代价。”**
***
埃尔莱在记忆的洪流中挣扎。
艾玟——或者说,伊丽莎白·雷耶斯博士的意识副本——刚刚揭示的真相太过庞大,让他的思维几乎过载。
“你是说,《星律》不仅是一个游戏,它还是一个...意识实验场?而你是其中的监视者?”
“更准确地说,我是安全机制,也是记录者。”艾玟——现在埃尔莱更倾向于称她为雷耶斯——引导他穿过漂浮的记忆档案,“雷耶斯博士在被迫离开项目前,秘密上传了自己的意识模式。她知道马格努斯会继续推进,也知道技术的潜力与危险。所以她将自己嵌入系统,作为一道保险。”
他们停在一组特别明亮的记忆碎片前。这些碎片显示着不同的时间点,但有一个共同元素:星语者艾玟出现在各个玩家的任务线中,给出看似随机却总是关键的指引。
“多年来,我引导那些可能触及真相的玩家,同时阻止系统被滥用。”雷耶斯说,“但我能做的有限。《星律》的核心协议限制了我直接干预的能力。我只能提示,只能暗示。”
“那么往昔之钥...”
“是我能引导你们获取的少数几个深层访问工具之一。”雷耶斯点头,“但它不只是钥匙,也是一个测试。只有那些能够承受历史重量、不迷失于过去幻象的人,才能安全地使用它获得的知识。”
埃尔莱环顾四周,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星海般环绕:“我需要找到唤醒姐姐的方法。你说要完成她未完成的叙事,打破循环。具体该怎么做?”
雷耶斯挥手,一组特定的碎片聚集过来,显现出莉亚娜角色的最后记录:一个身穿朴素长袍的学者形象,站在一道发光的裂隙前,手中拿着古老的卷轴。
“你的姐姐莉亚娜,在游戏中选择了‘历史共鸣者’职业,这是少数几个能与基底意识场直接互动的职业之一。”雷耶斯解释,“她的最后一次任务,是调查‘大断裂的余响’——一系列历史异常现象。在任务的高潮,她发现了那道裂隙,并决定进入调查。”
“然后就没有出来了。”
“她在裂隙中遭遇了‘大断裂’的核心模式。”雷耶斯的语气变得沉重,“那不是一个单一事件,埃尔莱。而是一种递归的创伤记忆,在人类集体意识中反复出现,每次的形式略有不同,但核心结构不变:文明的巅峰、突如其来的断裂、知识的丧失、漫长的黑暗时代。”
碎片展开,显现出不同文明的神话:亚特兰蒂斯沉没、巴别塔倒塌、各个文化中的“黄金时代终结”传说...
“这些不只是神话。”埃尔莱意识到,“它们是对真实事件的扭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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