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重的使命（2/2）

战斗，突兀地开始，又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结束。

图书馆核心区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被破坏的地面和散落的能量残渣，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凯拉薇娅没有立刻去检查战利品或者环境，她第一时间冲到了埃尔莱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扶住他手臂的力度，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埃尔莱借着她的力量站稳，深深吸了几口气，虚拟角色的生理指标正在缓慢恢复，但他意识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由纯粹信息和规则构成的洪流之中，差点被彻底同化、分解。

“还…还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感觉像是大脑被强行超频了。”

他抬起头，看向凯拉薇娅。她的眼眸中，那震惊与探究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他知道，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不属于常规游戏技能范畴的力量。有些事，无法再隐瞒，也不应该再隐瞒了。

“凯拉…”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我们得谈谈。”

凯拉薇娅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点头。“是的，我们确实需要谈谈。”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不安全，沃克斯，给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已经在处理了。”沃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残余的兴奋和紧张，“我屏蔽了这片区域的监控信号，短时间内‘永恒回响’的人应该定位不到你们。不过刚才那动静…啧啧，估计已经惊动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跟我来吧，我知道圣所有个‘安全屋’，是以前某个版本遗留的bug点，系统日志里都很难查到。”

在沃克斯的语音指引下，两人穿过一片因为刚才规则扰动而变得不再稳定的书架迷宫，最终在一面看似毫无缝隙的、刻画着星象图的墙壁前停下。沃克斯远程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墙壁上的几颗星辰依次亮起，发出微弱的共鸣声，随后，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仅能容纳数人的小空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有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稳定符文。

“进去吧，这里是绝对安全的…至少在下一个服务器重启周期之前是。”沃克斯说道。

两人踏入安全屋，墙壁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透过加密频道传来的、沃克斯那边细微的设备运行声。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埃尔莱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似乎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波澜。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那些流转的代码光影。

“刚才那种力量…”凯拉薇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站在他对面，目光如炬，“那不是游戏技能，逻各斯。那是什么？”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沉浸在思考和解析中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坦诚，以及深藏的痛苦。

“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知道，它可能与我留在《星律》里的原因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揭开伤疤的勇气。

“我进入《星律》，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我的姐姐，莉亚。”

“她是一名游戏记者，也是《星律》最早的一批深度探索者。大约一年前，她在游戏早期的一个尚未被完全探索的序列界域——‘起源回廊’，遭遇了一次严重的‘意外’。”埃尔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神经接入舱发生了原因不明的过载，现实中的大脑活动降至最低水平，陷入了医学上无法解释的深度昏迷。直到今天…她也没有醒来。”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凯拉薇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深处，某种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下。

“官方的事故报告语焉不详，将责任推给了‘罕见的设备兼容性问题’。”埃尔莱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但我研究过莉亚留下的所有笔记、她最后时刻传输回来的碎片化数据。她在那次探索中，似乎触碰到了《星律》的某个…核心秘密。她留下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真相’。”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执着的光芒：“我不相信那是一次意外。我相信莉亚的昏迷与《星律》隐藏的真相有关。留在游戏里，提升实力，探索那些危险的未知区域，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能唤醒她的线索，查明那场‘意外’的真相。这是我的第一个使命…私人的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凯拉薇娅：“但在探索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和你、和沃克斯一起行动之后，我逐渐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东西。《星律》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它底层规则的严谨性、它世界构成的复杂性，尤其是那些与现实中失落文明高度关联的符号和隐喻…它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探寻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这，是我的第二个使命。”

他坦然地说出了全部，将最脆弱也最坚定的部分，暴露在了这位他信任，却并不完全了解其底细的盟友面前。

凯拉薇娅沉默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冷静分析、偶尔会因为她的靠近而略显局促的学者型玩家。此刻的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去，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种为了至亲之人不顾一切的执着，以及面对宏大谜团时展现出的求知勇气，让她那颗习惯于在谎言和伪装中构筑防线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所以，拯救姐姐，和探寻《星律》的真相…这就是你的‘双重使命’。”

埃尔莱点了点头。

凯拉薇娅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么，逻各斯，或者我该叫你…埃尔莱·索恩？你告诉我你的秘密，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我进入《星律》的真正目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在游戏中叱咤风云的顶尖玩家、现实中干练果决的前安全顾问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我的现实身份，是塞拉菲娜·罗斯。我曾是‘奥米迦科技’网络安全部门的高级顾问。”

埃尔莱的瞳孔微缩。奥米迦科技，《星律》的发行和运营公司，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之一。

“我加入《星律》，并非为了游戏本身。”凯拉薇娅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嘲，“我是受公司内部某个秘密派系的委托，潜入进来，调查《星律》的‘源头’。”

“源头？”埃尔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没错，源头。”凯拉薇娅肯定道，“《星律》的核心代码，并非完全由奥米迦科技自主开发。有证据表明，其中整合了一段来源不明、无法被完全解析的‘初始代码’。公司高层对这段代码的态度分裂严重。一部分人，比如委托我的派系，认为这段代码蕴含着无法掌控的风险，需要查明其来源和本质。而另一部分人…则狂热地想要利用它，实现某种…‘升格’。”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莫比乌斯，或者说他现实中的身份马格努斯·克罗尔，就是后者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所在的‘永恒回响’，在游戏内外的活动，都与这股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追求的‘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并非空想，而是基于对那段‘初始代码’的某种极端解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埃尔莱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可思议：“而你刚才展现的那种‘星律共鸣’…在我的调查中，被认为是直接与那段‘初始代码’进行深层交互才有可能触发的现象。是奥米迦内部那些激进派梦寐以求的‘钥匙’之一。”

信息量巨大，如同重锤，敲击在埃尔莱的心头。姐姐的昏迷、星律的真相、不明的初始代码、公司的内部斗争、莫比乌斯的野心…以及，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的能力。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凯拉薇娅的坦白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他看着凯拉薇娅，看到了她眼中不再掩饰的坦诚，以及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和目标的认同。

“所以…”埃尔莱轻声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新的沉重，“我们从一开始，就在追寻交织在一起的目标。”

“看来是的。”凯拉薇娅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寻找姐姐的真相，与探查《星律》的源头，本质上是同一条道路的不同分支。而莫比乌斯和他的‘永恒回响’，是我们共同的障碍。”

她向他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属于顶尖玩家“凯拉薇娅”的手，稳定而有力。

“正式合作吗，埃尔莱？为了我们各自的目标，也为了弄清楚这个游戏…乃至它可能影响的现实，到底在发生什么。”

埃尔莱看着那只手，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一些，但握力坚定。

“合作。”他郑重地说，目光交汇，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和刚刚建立的、坚实的信任。

就在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达成共识的刹那——

安全屋内，那片唯一散发着微光的稳定符文，光芒毫无征兆地变得强烈、柔和，如同水银般流淌开来。

光芒中，空间泛起了涟漪。

一个身影，由无数细微的光尘汇聚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仿佛由星辉织就的长袍，容颜空灵静谧，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星河。正是那个存在于多个序列界域，给予玩家晦涩预言的神秘NPC——星语者艾玟。

她的出现，没有引发任何系统警报，甚至没有引起沃克斯的注意，仿佛她本就应该在此刻，此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艾玟的目光首先落在他们依旧相握的手上，然后缓缓抬起，扫过埃尔莱，又掠过凯拉薇娅。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带着欣慰和某种深远意味的微笑。

那笑容，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神性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见证了什么重要时刻的温暖。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而清晰，直接回荡在安全屋内，也回荡在两人的意识深处：

“纠缠的丝线已然并轨，迷失的灯塔寻回光芒。种子…已经发芽。”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埃尔莱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游戏角色，看到了他现实的本质。

“现在，迷途的追寻者，规则的共鸣之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告重大秘密的庄重。

“…让我告诉你们，关于‘第一行代码’的故事。”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星语者艾玟，这个《星律》世界中最神秘的谜团角色之一，即将亲自为他们揭开那笼罩在一切起源之上的，第一重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