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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契将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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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林岳的尸身被白布裹着抬出祖祠。

四个旁系子弟抬着担架,脚步匆忙,脸色苍白如纸。白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在青石路上滴成断续红线,一直蜿蜒到东院方向——那是林煞的居所。

林家上下无人说话。

各院门窗紧闭,偶有缝隙间闪过惊惶的眼睛,也在触及那血迹时迅速缩回。空气里弥漫着比血腥更浓的压抑,仿佛整座府邸都屏住了呼吸。

林渊站在自己院中的老槐树下,看着那行血迹从墙外经过。

他掌心握着九枚金莲子中的一枚。莲子已被炼化过半,精纯的地脉气元如温润泉流,持续冲刷着周身道脉。三日前地宫中的暗伤尽数愈合,灵阶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后期壁垒。

但此刻他关注的不是修为。

破脉瞳全开,视野穿透院墙,落在那行血迹上。

血已微凝,呈暗紫色。但在瞳力视界中,每一滴血里都浮动着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林岳被挖心前,体内残存的蚀心蛊本源印记。

更诡异的是,这些金色符文正以一种缓慢但规律的方式闪烁,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信号指向三个方向:东院(林煞)、内宅深处(祖母居所)、以及……祖祠地底。

“血契共鸣。”林渊低声自语。

林玄的记忆碎片里提及过:每代容器献祭九名嫡系时,九人之血会在地宫深处汇聚,激活血脉契约的仪式前奏。而蚀心蛊这种强行提升修为的禁术,本就是契约力量的分支变种。

林岳之死,不是意外。

是某人在提前准备“血引”。

“你在看什么?”

清冷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渊散去瞳力,转身。林婉晴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一袭素白麻衣,发间簪着朵小小的白纸花——这是为林岳戴的孝。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哀伤,只有冰冷的锐利。

“进来吧。”林渊侧身。

两人进屋,门栓落下。

林婉晴从袖中取出一卷几乎破碎的皮质笔记,摊在桌上。纸页泛黄脆裂,边缘被火烧过,字迹多有残缺,但能看出与地宫中那份残卷同出一源。

“这是我今早从曾祖旧居暗格里找到的。”她指尖轻点其中一页,“八十年前的完整记录。”

林渊凝神看去。

“……玄兄以镇脉印封第三碑时,碑身显异象,浮现九枚血色符文,对应九滴血的位置。吾方醒悟,所谓契约,实为以九名嫡系之血为引,唤醒碑中沉眠的‘噬脉祖灵’……”

“祖灵苏醒需三日,此间九滴血引需持续供养气元。供养者即为‘侍血者’,通常由容器最信任之人担任……”

“玄兄言,彼察觉当代侍血者竟有三人: 林震岳(家主)、林氏(主母)、及一黑袍神秘人(手背有三叶草胎记)……”

记录在此中断。

后面几页被彻底烧毁,只余焦痕。

林渊抬头:“林震岳……我祖父?”

“八十年前,他二十岁。”林婉晴声音平静得可怕,“正是林家那一代最杰出的嫡长子,下任家主继承人。而林震海——那个被指为容器的叛族者,是他的亲叔父。”

“所以祖父当年,是侍血者之一。”

“至少林玄是这么认为的。”林婉晴收起笔记,“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祖父真是侍血者,为何这八十年间,从未见他有过异常?而且……他若真想完成契约,为何要多次暗中阻挠林煞?”

“除非,”林渊缓缓道,“他当年是被迫的。”

两人沉默对视。

窗外传来暮鼓声——林家每日酉时三刻敲暮鼓,示意各院闭户。但今日的鼓声格外急促沉重,仿佛带着某种警告意味。

“还有七日。”林婉晴忽然说。

“什么?”

“祭祖大典在七日后举行。”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渐暗的天色,“按林玄笔记推算,上一次献祭是八十年前,周期应为八十一载。也就是说……”

“契约重启之日,就在祭祖大典当天。”林渊接话。

“或者说,有人想在那天完成献祭。”林婉晴转身,目光如刀,“林岳是第一滴血引。接下来八日,还会有八名嫡系被杀。”

“林煞需要九滴血引来完成契约?”

“不一定。”林婉晴摇头,“容器是林震海,但他八十年前就废了。现在谁想成为新的容器,谁就需要重新凑齐九滴血引。林煞是最可能的人选,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但以林煞的修为和心智,真的够资格成为契约容器吗?当年林震海可是三十岁就踏入圣阶的天纵之才。林煞虽已晋宝阶,可那是靠噬脉术强行堆砌的,根基虚浮,道心残缺。”

“所以背后还有人。”林渊道。

“而且那人手背有三叶草胎记。”林婉晴深吸一口气,“我查了族谱,林家历代嫡系中,有三人出生时手带青色胎记。一人是林震海,胎记在左肩,形如火焰,不是三叶草。另一人是……”

她停住了。

“是谁?”

“林清荷。”林婉晴声音发涩,“我的姑祖母,林清河的亲妹妹。她出生时右手背有三瓣青色胎记,族中老人说形似三叶草。但她不满周岁就夭折了,名字只在家谱上留了一行小字。”

“夭折?”

“记录是如此。”林婉晴苦笑,“可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当年那场‘夭折’,只是有人为了隐藏什么而制造的假象呢?”

暮色彻底吞没窗纸。

屋内没有点灯,两人在黑暗中沉默。

许久,林渊开口:“你姑祖母若还活着,今年该多大?”

“整一百岁。”林婉晴说,“与林震岳同岁。”

林渊想起祖父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想起他赐下令牌时的复杂神情,想起那句“知道得太早,会死”。

若林清荷真活着,若她真是黑袍人,若她与祖父是同龄的堂兄妹……

那祖父这些年的沉默与隐忍,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我需要见一个人。”林渊忽然起身。

“谁?”

“林峰。”

林峰的院子在西侧偏角。

三日前地宫异动时,这里也受到了波及。院墙塌了一角,屋瓦碎了数片,此刻正有两个旁系仆役在修补。

林渊到时,林峰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盯着手中一块碎裂的玉佩发呆。

玉佩呈青白色,中央有一道血痕——这是林家嫡系子弟的“命佩”,与佩戴者道脉相连,人死则玉碎。

而此刻,玉佩上的血痕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物般试图重新连接碎裂的玉体。

“林岳的命佩。”林峰察觉来人,未抬头,“今早他院里仆役收拾遗物时发现的。按规矩该随葬,但我偷留了下来。”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你在看什么?”

“看这血痕。”林峰举起玉佩,让最后的天光透过玉身,“人死道脉散,命佩血痕该凝固才对。但这道血痕还在动,说明林岳的道脉没有完全消散,至少有一部分……被转移了。”

“转移到哪?”

林峰放下玉佩,终于抬头。他脸色比三日前更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渊,你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吗?”

“什么意思?”

“我父亲生前研究过噬脉术的变种。”林峰压低声音,“他说真正的噬脉术修炼到高深境界,不仅能掠夺气元,还能吞噬道脉本源,甚至……将他人的道脉图腾剥离,嫁接到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被吞噬者,会以另一种形式‘活’在吞噬者体内,成为其道脉的一部分。”

林渊想起林煞肩头那只血色蝙蝠图腾——蝠翼边缘新生的暗金色纹路,与林岳蚀心蛊的色泽完全一致。

“你是说,林煞吞了林岳的道脉?”

“不止。”林峰摇头,“道脉嫁接需要特殊仪式和媒介。林岳死得太过‘及时’,刚好在地宫异动、第三碑投影显现之时。我怀疑,他的死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他的道脉以最佳状态被抽取。”

他站起来,在院中焦躁踱步:“而且我打听过了,林岳死时,祖母就在祖祠附近。但她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声张,直到尸体被抬出才现身质问家主——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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