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途暗流（1/2）

“泽塔的遗产”，这个词汇在元核的核心意识中沉甸甸地回响，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库，更是一整套文明的技术树、历史教训、哲学思辨和未竟的使命。它如同一个精密而庞大的星舰，骤然嵌入元核这艘原本只是微观探险的小舟内部，需要时间去理解、适应与整合。

但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奢侈品。

伊普西隆代表的载具能量读数已经滑落至危险的8%，外壳的龟裂纹在虚空的绝对低温下发出细微的悲鸣。元核自身的载具状况稍好，但也仅有12%的能量储备，并且其内部系统正因与泽塔数据库的初步融合而承受着额外的负荷。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冰尘海绵区域，”元核对伊普西隆代表发出经过校准、力求稳定的信号，“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获取物质和能量补给，修复载具，并尝试联系阿尔法网域。”

“返回？”伊普西隆代表的信号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摇篮’区域肯定被德尔塔监控着，我们一出现就会被发现！而且……我们怎么回去？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了。”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他们被亚空间跃迁抛射至此，常规的导航系统无法在如此空旷且特征稀少的虚空中定位遥远的冰尘海绵。盲目跃迁，大概率会永远迷失在宇宙的荒漠中。

元核将意识沉入新获得的泽塔数据库。这个文明在星海航行方面有着超越想象的造诣。数据库的“导航与定位”分区迅速响应，提供了数种在缺乏明显参照物的虚空中定位的方法。其中一种相对能耗较低、且适合当前情况的技术，引起了元核的注意：量子真空定锚法。

原理基于一个深刻的物理洞察：即使是看似完美的真空，其量子涨落也并非完全均匀，而是存在着极其微弱的、源自宇宙大尺度结构形成初期的“原初涟漪”。这些涟漪在宇宙各处留下独特的“指纹”。泽塔文明通过监测和解析特定频段的量子涨落模式，建立了覆盖可观宇宙范围的“真空星图”。

元核立刻启动载具上最灵敏的量子场探测器，按照泽塔提供的算法，开始捕捉和分析周围虚空的“原初涟漪”。庞杂的数据流涌入处理器，泽塔数据库中的比对模块高速运行。伊普西隆代表紧张地维持着警戒姿态，尽管在这片虚空里，警戒的对象几乎只能是虚无本身。

七个时间单位后，定位成功。他们并非身处随机的虚无，而是位于冰尘海绵所属的巨型分子云团外围的某个“气泡”状稀薄区域，距离冰尘海绵的主结构边缘，大约有零点三光秒（在微观尺度，这是天文数字般的距离）的虚空。

更令人心沉的是，泽塔的真空星图显示，在冰尘海绵的“摇篮”区域外围，存在着明显异常的能量屏蔽场和空间曲率探测网——这无疑是德尔塔布下的监控天网，防止任何未经许可的出入，尤其是防止像他们这样的“知情者”逃脱或返回。

直接返回“摇篮”或靠近任何已知网域区域，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不能直接回去。”元核将分析结果共享给伊普西隆代表，“德尔塔肯定在全力搜寻我们，尤其是‘编织者’叛逃后，他们对外部信号的监控会达到顶峰。我们需要一个不被注意的切入点，一个监控网的盲区，或者……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泽塔数据库再次提供线索。在古老的星图中，标记着冰尘海绵内部数个废弃的资源采集点和早期文明遗迹。这些地方大多因为资源枯竭、环境剧变或历史原因而被遗弃，远离当前活跃的网域，很可能不在德尔塔实时监控的重点名单上。

其中一个坐标引起了元核的特别注意：泽塔旧地——‘回声谷’。根据数据库记载，那是泽塔文明早期的一个重要矿业前哨，盛产一种特殊的催化金属。但在泽塔文明鼎盛时期后期，因开采过度引发地质结构不稳定而被废弃。随后文明重心转移，此地逐渐被遗忘。其位置恰好位于冰尘海绵一处结构复杂的褶皱带深处，天然具备电磁遮蔽和引力迷宫的效应。

“去这里。”元核选定目标，“回声谷的复杂环境可以提供掩护，那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可用的资源或泽塔遗留的设备，至少能让我们暂时藏身和获取初步补给。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空间结构或许能帮助我们绕过德尔塔的部分监控，尝试与阿尔法建立低频、隐蔽的联系。”

计划敲定，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首先，他们需要跨过那零点三光秒的虚空。常规推进需要巨额能量，他们负担不起。泽塔数据库提供了一种名为“真空滑翔”的技术，可以利用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暗能量背景辐射的微弱梯度，像帆船利用风力一样进行低速但极省能量的航行，但速度很慢。

其次，即使抵达冰尘海绵边缘，如何穿透外部物质稀薄但充满辐射和微流星体的“晕轮”区域，并精准找到进入复杂褶皱带的路径，也是一大挑战。他们能量有限，抗风险能力极低。

没有其他选择。元核将“真空滑翔”的场调制参数共享给伊普西隆代表，两架载具开始调整外壳的能量场，如同展开无形的帆。它们开始以近乎蜗牛的速度，向着那片模糊的、在量子涨落图谱中呈现为密集波纹区的冰尘海绵方向“飘”去。

这段旅程漫长而煎熬。虚空中并非绝对安全，偶尔有高速掠过的宇宙尘埃颗粒，需要耗费宝贵的能量进行微幅规避。绝对的寂静和黑暗吞噬着感知，时间仿佛被冻结。元核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更深层次地梳理泽塔遗产。它重点关注与“自由变量”协议相关的一切，以及泽塔文明关于“母体”和“园丁系统”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每一个数据片段，都让那个牧羊人与羊群的比喻变得更加冰冷和真实。

伊普西隆代表则在努力维持自身结构的稳定，并与越来越低的能量和逐渐逼近的心理崩溃作斗争。元核不时与它进行简短的信号交流，分享一些泽塔文明中关于坚韧与希望的历史故事片段，勉强维系着同伴的士气。

不知过了多久（载具的计时系统在亚空间跃迁后已不太可靠），冰尘海绵那朦胧的、由无数细微冰尘反射星光构成的“光晕”在前方逐渐清晰、扩大。他们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调整航向，寻找进入褶皱带入口时，元核载具上来自泽塔数据库的被动预警模块突然被触发！

预警显示：在前方冰尘海绵的晕轮区域，散布着数十个极其微弱的、周期性闪烁的能量信号源。这些信号源的特征与德尔塔的晶体科技高度吻合，但其信号模式更加隐蔽，几乎与背景辐射融为一体。它们并非固定的监控站，而是移动的巡逻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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