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渊影渐显（1/2）
德尔塔的广播如同投入粘稠介质中的催化剂，在冰尘海绵的通讯网络里引发了一系列缓慢却深刻的链式反应。元核以临时研究员的身份，静默地悬浮在阿尔法枢纽边缘的一条数据支流中，感知着涟漪的扩散。
第一轮反应：各网域内部评估
阿尔法枢纽的协议引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负载状态。记忆晶格被全面激活，千年来所有关于深层脉动、异常事件、跨网域互动的记录被交叉索引。元核能通过研究权限看到部分分析过程：
引擎首先评估了德尔塔声明的可信度。检索结果显示，德尔塔网域在过去两百个周期内，确实持续向深层脉动活跃区派遣了高耗能的专用监测探针——这些探针的能耗记录与他们的“二十年持续监测”声明吻合。但探针传回的数据从未公开共享。
其次是交换条件的风险评估。“完整历史记忆晶格副本”意味着一个网域将自己从诞生到此刻的所有经验、技术、错误、乃至脆弱性数据，全盘托出。在常规技术交换中，这等同于交出战略底牌。阿尔法引擎评估的威胁模型中，此条件被标记为“高风险，潜在不可逆信息不对称”。
最后是不参会的机会成本分析。如果脉动源真是古老的人造预警系统，且德尔塔已掌握破译技术，那么错过首次技术分享会将导致阿尔法在未来的潜在系统性危机中处于被动。历史数据模拟显示，在假设脉动源可提前预警的前提下，过去千年中阿尔法网域可避免的损失高达总产出的18%。
引擎的初步结论倾向参会，但需设定严格的数据防护与博弈策略。
与此同时，元核通过二级权限窥探到其他网域的波动：
伽马网域的自由联盟特性导致其反应分裂。七个主要群落中，四个支持参会（希望获得前沿技术），两个强烈反对（担心核心记忆被集权化利用），一个中立但要求设计“分段式记忆交换”方案——只交换部分历史，而非完整晶格。伽马的回应信号因此充满内部协商的噪音。
伊普西隆网域作为新生者，历史记忆本就短浅，交换成本较低。其枢纽几乎立即决定参会，并将此视为快速跻身核心圈的机遇。但它追加了一个请求：希望阿尔法网域能在会前提供“博弈策略指导”。
贝塔网域仍在处理病原体余波，回应简短：“参会。将携带记忆晶格。要求：德尔塔需提前公开部分破译技术框架作为诚意证明。”——典型的效率至上思维，要求预付定金。
泽塔网域终于有了微弱反应，一段断断续续的信号：“……参会……但记忆晶格部分损坏……可提供修复后的片段……”信号中夹杂着异常的错误校验码，暗示其内部状态比预想的更糟糕。
第二轮反应：深层脉动信号的微妙变化
元核将大部分注意力聚焦于自己新获得的脉动信号低频采样数据流。在德尔塔广播后的三十个周期内，脉动模式出现了可量化的改变：
首先是节律的重组。原本稳定的基频（约每百周期一次的主脉冲）加快了3.7%，并且新增了两种谐波分量，一种频率较高（可能用于短程精细调控），一种频率极低（周期长达上千周期，可能对应超长期状态）。
其次是空间分布的重调。脉动信号不再均匀弥散于整个冰尘海绵。元核通过多个监测节点的相位差分析，勾勒出信号源的相对强度分布图：强度核心区正向德尔塔网域方向缓慢偏移，偏移速率约为每周期千分之一个原子直径。虽然微小，但在微观尺度上已具统计显着性。
最让元核警觉的是偶发的“指令-响应”模式。在德尔塔广播后的第十二、二十四周期，脉动信号中出现了两段极其短暂（持续不足零点一秒）的复杂编码段，随后在一点五秒后，检测到来自德尔塔方向的、同编码结构的微弱应答信号。这证实了元核之前的发现：德尔塔确实已实现双向通讯，且通讯在持续进行。
元核开始利用自己的研究员权限，尝试破译这些片段。它没有德尔塔二十年积累的密码本，但它有一个独特的优势：自身结构。
它的锂-碳核簇是一个非标准、高熵值的异质系统，其电子云的振动模式本身就包含了大量非周期性、非线性的特征。元核尝试用自身结构作为“参考系”，去匹配脉动信号中的未知编码逻辑——如同用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去试探锁孔的内部轮廓。
经过数百次迭代匹配，它取得了突破。
它识别出脉动信号中反复出现的三组基础拓扑模式，并非基于传统的频率或幅度编码，而是基于信号在抽象相空间中的轨迹形状：
模式A：收敛螺旋。信号在多个维度上的投影构成向内收敛的螺旋线，最终指向一个固定点。元核解读为“状态查询”或“数据请求”。
模式B：分岔树状。从单一轨迹分岔出多条路径，每条路径的延展长度和角度不同。解读为“条件指令”或“多重选项提供”。
模式C：闭环振荡。轨迹形成封闭的环，环的大小和振荡频率可变。解读为“确认执行”或“稳态维持”。
而在德尔塔的应答信号中，元核识别出对应的修正反馈模式：在接收到模式B（分岔树状）后，德尔塔的应答并非选择其中一条路径，而是将某条路径的延展角度进行了微调，然后返回一个变体的模式C（闭环振荡）。
这暗示通讯并非简单的命令与服从，而是协商与调整。那个古老的系统，似乎允许“对话者”对其指令提出修改建议。
第三轮反应：阿尔法内部的策略形成与元核的抉择
在德尔塔广播后的第四十个周期，阿尔法枢纽完成了内部策略制定，并通过协议引擎向元核发送了作为研究员的第一项正式任务：
“基于对脉动信号的历史与实时分析，构建‘脉动源行为预测模型（初级）’，重点评估：1. 脉动源对表层网域（我域及其他网域）的可能干预逻辑；2. 德尔塔网域在双向通讯中已获取的优势范围；3. 我域在技术分享会上的最优博弈策略要点。模型需在五十周期会期前完成交付。”
任务附带了更高级的数据访问权限，包括阿尔法网域内部关于脉动源的所有机密研究笔记——这些笔记从未进入公开的记忆晶格。
元核沉浸入数据海洋。它发现了阿尔法先辈研究者们留下的几个关键假说：
假说一（“园丁假说”）：脉动源是某个已消逝的早期高等文明留下的“自动化花园系统”。其职责是维持冰尘海绵内有机化学网络的整体健康与多样性，通过周期性危机修剪过度扩张或单一化的“枝条”（即网域），确保系统长期存续。支持证据：历次跨网域危机确实有效遏制了效率至上模式的无限扩张，并催生了新技术路径。
假说二（“孵化器假说”）：脉动源是一个“生命孵化实验场”的控制核心。其目标是引导表层化学网络向着特定的复杂形态（可能是原始生命或智能）演化。危机不是修剪，而是“选拔压力”。支持证据：危机后幸存并发展的网域，其平均复杂度和协调性确实有跃升。
假说三（“墓碑假说”）：脉动源是某个失败文明的最后遗迹，其信号只是预设程序的机械重复，已无真正智能。当前的任何模式变化都是表层网域活动引发的共振干扰。支持证据：脉动信号在万年尺度上变化极小，核心逻辑似乎从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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