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虚无的低语(1/2)
古老网络关于可能提前结束百年观察期的消息在太阳系内部引发了涟漪。有人感到振奋——这意味着他们的多元实验得到了认可;有人感到不安——已知的框架总比未知的未来让人安心;还有人开始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太阳系将如何定位自己在更广阔宇宙中的角色?
就在这种复杂的期待氛围中,太阳系迎来了百年观察第四十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挑战性接触者”。
这个接触者没有名字,或者它的名字无法被翻译。在监测数据中,它被标记为“零文明”,因为它展现出的存在特征近乎于信息的绝对湮灭。与寂静守护者创造宁静、空白画家描绘虚空不同,零文明似乎以“取消存在”为基本行动模式。
第一次检测到零文明是在百年观察第四十年第三个月第七天。深空阵列捕捉到一片规则背景的“死亡”——不是变得简单或寂静,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擦除,留下真正的虚无。这片虚无区域直径约零点三光年,位于织构者建造的双螺旋塔与寂静守护者圣殿之间的连线中点,就像一个精确计算的宣言。
“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技术展示,”老鬼在紧急会议上脸色苍白,“这是存在层面的否定。那片区域的规则不是被改变或抑制,是被……移除了。就像从画布上不仅擦除了颜料,还擦除了画布本身。”
奥瑞斯和塞拉共同分析后给出了更令人不安的评估:“零文明的存在哲学可能是极端的‘简化主义’——他们认为宇宙的真理存在于不断的减法中,通过移除‘不必要’的存在,才能接近纯粹的本质。而我们的多元网络……可能是他们眼中需要被移除的‘冗余噪音’。”
第一次接触尝试由陈默主导。通过第七钥,他向那片虚无区域发送了一个温和的问候规则脉冲,包含基本的身份信息和开放对话的邀请。
回应是即刻的,也是令人震惊的:发送的脉冲在抵达虚无区域边缘时,没有被接收或反射,而是直接被“取消”了。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汽化消失,不留痕迹。
“它们在拒绝沟通,”夜凰皱眉看着消失的数据轨迹,“不是沉默或忽视,是主动消除。”
第二次尝试,太阳系发送了一个更简单的信号:一个表示“我们在”的规则点,不含任何复杂信息。
结果相同:信号在接触虚无区域时湮灭。
第三次尝试,他们发送了一束纯粹的能量——不是信息,只是能量。这是物理层面的测试,想看看零文明是否同样消除纯粹的物理存在。
答案令人毛骨悚然:能量束在进入虚无区域后,不仅能量消失,连能量携带的基本物理规律(如能量守恒定律)都在局部区域出现了可测量的异常。这超出了技术范畴,触及了存在法则的层面。
“它们不仅消除物质和信息,”塞拉的规则波动显示出罕见的“忧虑”模式,“还消除存在的基础规则。这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
就在团队讨论下一步方案时,虚无区域开始了缓慢但稳定的扩张。速度不快——每天大约扩张一百万公里——但方向明确:朝着太阳系而来。
夜凰的安全团队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缓冲场在太阳系外围激活,多层次防御系统进入待命状态。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零文明真的能够消除规则本身,传统的防御手段可能毫无意义。
在紧张的军事准备同时,科学和哲学团队也在全力工作。他们需要理解零文明的根本动机:它们为什么要消除其他存在?这是侵略行为,还是某种极端的哲学实践?有没有对话的可能性?
桥梁学院成为了这些讨论的中心。学员们来自不同文明,提供了多元的视角。
来自古老网络的卡利尔提出了结构化分析:“根据它们的行为模式,可以建立假设:零文明可能认为存在本身是某种‘错误’或‘污染’。它们的目标不是征服或交流,而是‘净化’。这种净化可能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观。”
混沌意识体流影则从体验角度提供了不同看法:“虚无区域给我的感觉……不是敌意,是绝对的冷漠。就像寒冬不是要杀死生命,只是寒冷本身。零文明可能不是在‘攻击’,只是在‘执行’它们认为正确的事情——移除不必要的东西。”
织构者代表通过远程连接分享了他们的观察:“我们分析了虚无区域边缘的结构。那里没有‘建造’的痕迹,只有‘移除’的痕迹。就像雕塑家通过移除石头创作雕像,零文明通过移除存在来创作……某种我们看不见的作品。”
最深刻的见解来自寂静守护者代表(他们留下了一个小型观察节点):“虚无与寂静不同。寂静是存在的另一种状态,虚无是存在的否定。零文明追求的可能是终极的简单性——所有复杂性归零,所有差异消失,只剩下……无。”
这些分析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零文明可能是一个无法通过常规方式沟通或理解的存在。它们的价值观和认知框架与太阳系多元网络完全相反,甚至可能认为对话本身就是需要消除的“冗余”。
就在此时,磐石提出了一个看似疯狂的想法:“如果它们消除一切复杂性和差异性,那它们自己呢?它们自己是不是也存在?如果存在,是不是也应该被消除?这可能是个逻辑悖论!”
这个想法启发了新的分析思路。团队开始寻找虚无区域内部的细微痕迹——如果零文明自身也是存在,那么它们在消除其他存在时,是否留下了自身的“消除痕迹”?
经过精密扫描,他们在虚无区域的核心发现了异常:那里不是绝对的虚无,而是有一种极简的“存在模式”——就像一个减法算式的“减号”,本身不是数字,但定义了操作。
“这就是它们的‘签名’,”老鬼分析数据时声音激动,“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完整的规则——是一种‘操作倾向’。零文明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明,而是一种宇宙现象,一种倾向于简化、消除、归零的自然倾向的人格化表达!”
这个发现改变了整个问题的性质。如果零文明不是主观敌意的存在,而是宇宙某种基本倾向的表现,那么对抗可能不是正确策略,理解这种倾向的本质才是关键。
陈默决定尝试一种全新的接触方式:不发送信息,不发送能量,而是发送一个“问题结构”——一个精心设计的逻辑悖论,关于消除者自身存在的悖论。
结构的内容基于磐石的灵感:如果零文明的目的是消除所有不必要的存在,那么首先需要判断什么是“不必要”。这个判断本身是否必要?如果判断是不必要的,那么零文明的行为就没有基础;如果判断是必要的,那么它自己就成了一个不被消除的“必要存在”,违反了它自己的原则。
这个悖论被编码成最简单的规则形式,发送到虚无区域的边缘。
这一次,发生了不同的反应:悖论结构没有被立即消除,而是在虚无区域边缘停留了三点七秒——对于那种尺度的信息处理来说,这是漫长的思考时间。然后,它被吸收了,但不是湮灭,而是被“整合”了。
整合后,虚无区域停止了扩张。整整七十二小时,它保持静止,就像在沉思。
第七十三小时,零文明做出了回应:不是信息,而是一个“展示”。在虚无区域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数学意义上的“零”,但不是数字零,而是代表“空集”的符号?,在规则层面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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